趙諶關切道：“想來軍營裡頭定是吃了不少苦。”
劉勇卒尷尬地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當兵的哪有不吃苦的，能吃飽飯就很滿足了。”
趙諶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碗裡那兀自冒著熱氣的羊肉湯上，輕聲道：“我身為太子，錦衣玉食，如今山河破碎，將士們在前線流血，我卻無能為力。”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低落與自責，既不顯得過於煽情，又足以讓聽者感受到那份真誠的愧意。
但這句話落在劉勇卒耳中，卻無異於一聲驚雷。
太子？
這個殿下......竟然是太子殿下？
劉勇卒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入伍之前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老家縣衙裡的縣太爺，連知府大人的面都沒福氣見過。
太子——那是隻在說書先生的嘴裡。在讀書人的聖賢書裡才會出現的人物，是雲端上的。跟他這種泥腿子八竿子打不著的存在。
而現在，這位太子殿下就坐在他面前，穿著一身普通計程車卒棉衣，喝著他端來的肉湯，還用這樣一種愧疚的語氣，對他說這些。
劉勇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都有些發顫：“您......您是太子殿下？”
趙諶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劉勇卒的膝蓋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就要跪地行禮：“方才俺不知道，殿下......俺......”
趙諶連忙起身，在他膝蓋觸及地面之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這小身板的力氣自然攔不住一個壯年軍漢，但這個動作本身所表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劉將軍為國征戰，眼下軍營之中，何須這種禮節？”趙諶仰著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頭的大漢，認真地道，“以後，還要勞煩劉將軍了。”
劉勇卒被他扶著胳膊，整個人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眼眶竟有些發酸。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此刻的心情。
他沒讀過書，不認識幾個大字，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少年，是大宋的太子，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之一。
而這個最尊貴的人，叫他“將軍”，跟他說“辛苦”，還說“以後要勞煩他”。
劉勇卒猛地吸了一下鼻子，退後半步，抱拳，重重地捶在胸口，聲音帶著一股子悶雷般的狠勁兒：“以後俺這條命就是太子殿下的了！殿下放心，俺不管啥時候，必定拚死護太子殿下週全！”
趙諶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繃緊的下頜，心中暗暗點了點頭。
目的達到了。
他方才那番話，當然是有刻意為之的私心在裡頭。
說什麼“將士們流血我無能為力”，說“以後勞煩劉將軍”，都是在拉攏人心。
但既然選擇了冒充太子走下去，就不能只靠宗澤一個人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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