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宋明》第18章 當下局勢(1)

作者:杜杜杜小麥·20天前

第18章 當下局勢瞧見呂好問這架勢,趙諶心裡便有了數——這位呂相公,應該是暫時穩住了。

他方才那番話,既是剖白心跡,也是表態,呂好問聽完之後沒有反駁,沒有迴避,這說明至少在方向上,二人是一致的。至於日後能不能真正成為一路人,他倒不太擔心。眼下,只要方向一致,便足夠了。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那也該說說正事了。

趙諶示意二人重新坐下,開口道:“既然如此,今個難得宗帥與呂相公都在,不妨就商議一下眼下之計。”

他轉向宗澤:“宗帥,眼下東京城的軍隊以及城防,如何了?”

宗澤聞言並不遲疑,當即答道:“回殿下,除去此次我軍原本帶來的一萬餘士卒,東京城其餘士卒,共計一萬一千人,已經全部整編完畢。”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其中,包括四千京東舊軍。按照殿下的意思,依舊由範瓊統領。原殿前司與侍衛馬步軍司禁軍合計四千五百人,也已經重新編入軍中。另外原先的民兵。廂軍雜役。開封府衙役之中,共挑出青壯兩千有餘。加上原本帶來計程車卒,眼下東京城可戰之兵,約莫兩萬有餘。倘若繼續招募,抓緊訓練,還可再多。”

他說到此處,語氣微微一頓,聲音沉了幾分:“就是恐怕糧草難以跟上。若想保證士卒戰力,訓練是要跟上的。但士卒每日消耗大,吃的也就比平常人多,再加上大多數本就是能吃的漢子,一個士卒一天的吃食,恐怕抵得上常人兩倍。眼下府庫裡的存糧,既要養兵,又要養民,兩頭兼顧,兩頭都緊。”

趙諶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這一點他心中早有估算,倒是並不意外。兩萬士卒,加上七萬百姓,再加上陸續收攏的流民,如今東京的缺口,光靠府庫這些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他轉過頭,看向呂好問:“呂相公,眼下東京城的百姓和官吏,可瞭解清楚了?”

呂好問來之前顯然是做足了功夫的。他微微欠身,從容答道:“稟殿下,草臣不過言官之身,殿下與宗帥卻能委負於宰執之任,怎敢不上心?昨日與張相公交接之後,便已將東京上下政事大致過目。”

他說話速度不快,但條理清晰,每一句都落在實處:“眼下朝廷中樞以及六部和各衙官員,四品以下大都空缺。各部主官都是張相公臨時所任,罪大惡極之人已被問罪,但這些人基本都是擔任重要職位,他們一黜,位置上便空了出來。因此這會兒中樞執政,算起來只有臣一人。其餘官員名單臣已瞧過,能用的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他抬起頭,看了趙諶一眼,繼續道:“臣的意思是,眼下朝廷事務不算多,人手不夠倒也無妨,但架子可以先搭著。能力不足者可降職留用,閒散冗餘者可調換崗位,實在德行有虧者,罷黜便是。至於幾個非需不可的重要崗位,可從現有能力不錯但官階不高的官員或恩蔭中選取。畢竟眼下是非常之時,倒不必太過循規蹈矩。若是事事都還想按部就班等著,半年也搭不起一個班子來。”

趙諶聽完,點了點頭。這位呂相公,果然是個能做事的——短短一天時間,不僅把東京城的政務底子摸清了,連用人的思路都已經有了,而且不拘泥於常法,知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務存大體,不事苛細”八個字,說的還真是再對不過了。

趙諶頓了頓道:“呂相公所說不錯。眼下中樞以及各部官員,以簡要能幹為主,能先撐起一個骨架,已是極好。各部能做事之人,可有中意人選?”

呂好問略加思索,也不避諱,當即答道:“前大理寺卿王及之,如今同知開封府。此人雖有非議,但卻是個能做事之人。臣覺著眼下開封府主事官有徐秉哲一人便可穩妥,不妨將王及之安排到門下省,負責進奏院的差事。進奏院負責日常聯絡各州府,對目前朝廷極為重要。考慮到眼下的情況,需要個懂得通融之人,王及之在官場待了這些年,和各路州府打交道的手腕是有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六部幾個眼下用得著的職位,臣倒是在太學有幾個人推薦——太學錄鄧肅,太學生陳東,撫州舉子歐陽澈。除鄧肅外其餘兩人雖無品階,但三人皆是有所學且忠於國家之人,倒是可用。尤其是陳東,宣和年間便曾伏闕上書,彈劾奸臣,雖被貶斥,但其人氣節與膽識,朝中少有。其餘能做事之人,臣大都已整理成冊,只待殿下過目。”

趙諶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這幾個名字,他都不算陌生。鄧肅。陳東。歐陽澈——都是青史留名。敢於死諫之人。呂好問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他們挑出來,顯然是用了心的,而且挑人的眼光也很對路——眼下這個局面,需要的不是四平八穩的庸吏,而是敢說話。能做事的人。他點了點頭,道:“既然委呂相公為執政,這些事,呂相公相機決斷便是。不必事事都來問我,一來一回耽擱功夫。”

呂好問也不推辭,應了一聲,繼續道:“錢糧方面,抄家之後加上開封府以及國庫,東京城內眼下各類糧食合計一萬九千石,其餘摺合銀錢二十六萬貫左右。若是隻供兩萬軍隊,應是可撐三月有餘。可眼下除了東京城原本七萬餘口之外,這幾日又添了萬餘口,且還在繼續招撫周遭流民百姓,軍隊也免不了收編擴建。照這個速度,估摸著也就能撐半月有餘。”

半月有餘。

趙諶在心裡默唸了一下這個數字。也就是說,如果不盡快找到新的錢糧來源,半個月之後,東京城就要面臨斷供的風險。不過他倒沒有把這個焦慮掛在臉上,而是沉吟了片刻,開口道:“東京城眼下人口無非四類——流民。百姓。商戶。讀書人。”

他看向呂好問,一條一條地說下去:“讀書人可以酌情錄用,就按呂相公的意思,開封府或者朝上有書吏之類的缺,能先讓他們頂著。這些人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總不是為了在亂世裡餓死的。給他們一個差事,既能解決他們的生計,也能解了朝廷燃眉之急,讀書人雖矯情了些,但做事總是好過那些個老油條敞亮利索。”

“商戶這一塊,得讓大家有信心。可以挑一些老字號,開封府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尤其是樊樓,必須立起來——這是東京的招牌。樊樓一倒,外人看了,就覺得東京城真的完了。若是缺工,就派工幫忙;缺人,就幫忙招一些沒活計的百姓;銀錢上,開封府也可以酌情幫忙。亦可以給商戶免去各項雜稅,讓東京城先活起來再說。商稅固然是朝廷的重要收入,但如果商戶都未曾有,那便一文錢也收不到,又有何意義?”

“流民方面,可以工代賑。願意當兵的,可以入伍。其餘的,也鼓勵在東京城或是周遭府縣重新落戶。官府可以出面保證,日後會分其土地。這些人背井離鄉逃到東京來,圖的不過是一條活路。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便會把東京當成自己家。”

一番安排下來,呂好問聽得認真,不時點頭。等趙諶說完,他沉吟了片刻,道:“殿下這幾條政策,都是極好的。能想到這些,看來殿下是真正深入坊間。瞭解過民情的。單說以工代賑這一條,既解決了流民的生計,又修繕了城防,一舉兩得。臣相信,只要能有足夠時間,東京民生定是可以恢復不少元氣。”

趙諶沒有接這句奉承話。他知曉呂好問說的或許是真心話,但眼下不是聽誇獎的時候。他提醒道:“政策是一方面,執行起來又是一方面。呂相公總掌中樞與東京政要,事無鉅細,皆是馬虎不得。勞煩多操心了。”

呂好問微微欠身:“開封府有徐秉哲做具體事務,有殿下和宗帥在,他應是不敢懈怠。臣倒是不太憂心。臣憂心的是各地州府——”

他說了一半,停住了。

趙諶當然明白他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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