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國事與私事朱勝非瞧見殿內沒人接話，便率先開口道：“大王，我以為，太后被挾持的可能性不大。宗澤此人雖然固執，但對大宋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應是做不出挾持太后之事。至於呂好問——此人素有清名，也不像是會行此悖逆之事的人。”
黃潛善卻搖了搖頭：“朱大人此言差矣。忠心國朝與否，與會不會挾持太后，是兩回事。宗澤對朝廷忠心不假，但他對大王呢？他若是一心只想扶太子上位，那對他而言，最好的法子便是讓太后成為東京城的招牌。太后這些年遠離朝堂，對朝政並不熟悉，在金人鐵蹄下受了驚嚇，如今有臣子將她迎回宮中。恢復名位，難免會起了惻隱之心，如此一來，東京城中，還不是宗澤跟呂好問二人說什麼，太后便信什麼？”
汪伯彥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黃潛善說的有道理，便乾脆作罷。
趙構坐在上首，聽著二人的爭論，依然沒有表態。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判斷——以他對宗澤的瞭解，此人做不出挾持太后的事來。但要說太后完全沒有被影響，那倒也未必。孟太后這些年吃了太多苦頭，如今被人迎回宮中，心中對宗澤和呂好問必然存著一份感激。這份感激，難免不會讓她在不知不覺中生出偏向之意。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點——這二人究竟想做什麼？
如果只是想穩住朝局，那倒好辦。宗澤和呂好問都並非有異心之人，無非是宗澤耿直了一些，不想看著朝廷放棄北方南下。等他日自己......暫時給些權柄官職籠絡著便是，動搖不了根本。
但如果他們真的打算扶太子上位——
康王沒有繼續往下想。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下眾人，開口道：“爭論這些，於事無補。眼下既然如此，不如先弄清楚東京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若真是太后之意，孤豈能忤逆？”
他頓了頓，看向黃潛善緩緩道：“黃中丞，眼下朝廷之事，你酌情差人去招呼吧，切莫怠慢了。”
......
當然，這一切，從始至終，沒人會把根源往一個年僅十歲的太子身上想，也沒人在意他的看法，畢竟一個年僅十歲的少年，能掀起來什麼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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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延福宮，東閣。
趙諶正在案前翻看趙鼎又新送來的度支冊子，因為這些日子剿匪清寇，以及又新恢復了對一些州縣控制，便又多了一些新賬。趙鼎做事確實細緻，短短數日便把東京城府庫的新老家底摸了個清楚，連哪年哪月哪筆賬目對不上都標註得明明白白。趙諶看得頻頻點頭，心中對這位未來的紹興名相又多了幾分期待。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劉勇卒在廊下稟報：“殿下，陳將軍求見。”
趙諶頭也沒抬：“哪個陳將軍？”
“宿衛五軍副都統制陳淬。奉宗帥之命，前來彙報整編事宜。”
趙諶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他放下筆，抬起頭來，目光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或是沒有記錯。然後他放下手中的冊子，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快步往門口走去。
劉勇卒見太子殿下親自迎出門來，不由一愣。以殿下的身份，即便是宗帥親至，也只需在殿內等候便是，何須親自到門口迎接？但他來不及多想，連忙側身讓開。
趙諶走到門口，正好與迎面而來的中年將領打了個照面。
來人正值當打之年，身量中等，面容清癯，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鎧甲，甲片上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從校場直接趕來的。他見一個錦衣少年從殿內快步走出，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便是太子殿下了。他連忙後退一步，抱拳行禮：“末將陳淬，參見太子殿下。”
趙諶沒有立刻讓他免禮，而是站在門檻內，認真地打量了他幾息。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讓陳淬做夢也沒有想到的話。
“可是君銳將軍當面？”
陳淬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著抱拳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塑，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可是君銳將軍當面？”在反覆迴盪。
君銳是他的表字。
他陳淬，今年四十有三，從軍二十餘年，打過西夏，打過方臘，打過金人。他當過鄜延路兵馬都監，當過忠州團練使，最高做到過真定府路馬步軍副總管。但這些官職，放在大宋朝堂上，根本排不上號。他以為自己不過是一個尋常武將，在那些文臣眼中，與路邊的小卒並無分別。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位太子殿下站在他面前，一口叫出他的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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