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宋明》第30章 下一步(1)

作者:杜杜杜小麥·20天前

他的筆勢不快,但每一筆都穩穩當當,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退後半步,留下四行瘦勁有力的字。

周圍計程車卒們大多不識字,看不懂絹布上寫的是什麼。但他們看到陳淬和王宣的表情——那兩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將軍,此刻都愣出了神,嘴唇微微翕動,便知道,這定是首極好的詩詞了。

趙諶轉過身,面對著那些士卒,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這首詞,是為義軍將士們所作。便留在軍中吧。”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些士卒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輕聲道:“諸位心中所願——定會有那一天的。”

趙諶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知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說多了,反而顯得像是在許諾。

而許諾這種東西,若是沒做到,是很讓人傷心的。

說罷,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往營門方向走去。劉勇卒連忙跟上,牽著馬等在營門口。

趙諶翻身上馬,沒有回頭。

眾人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良久,王宣率先回過神來。他大步走到那塊絹布前,小心翼翼地把它從桌上拿了起來,捧在手裡,看了又看。然後他轉過身,對著周圍計程車卒,大聲道:“來人!把這絹帛縫到左軍的旗幟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這,就是宿衛左軍的軍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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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營回來,趙諶一路無話。他騎在馬上,任由棗紅馬馱著他穿過午後的街巷。

劉勇卒跟在身後,原本想提醒要不要去甜水巷,畢竟前些日子殿下一直唸叨想有機會去親自買些蜜餞果子瞧瞧,但見太子殿下面色沉靜,像是在想什麼事情,便也沒有開口打擾。

回到延福宮,趙諶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爽的常服,在書案前坐了下來。玉早端來一盞溫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在案上,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今天這一趟軍營之行,收穫比他預想中要大。他看到了宿衛五軍的真實面貌,看到了那些義軍士卒眼中的火光,也看到了軍中存在的實際問題。這些問題,不是靠一道命令。一篇詩詞就能解決的,需要實打實的銀子。物資和時間。

趙諶閉著眼睛,在心裡把今天觀察到的問題一條一條地捋了一遍。

頭一樁事,是服飾。也是很容易被忽視,實際上卻需要重視的問題,眼下左右軍與中軍將士有芥蒂,也是因為如此,左右軍計程車卒們穿的衣裳五花八門,有的穿著禁軍舊襖,有的穿著百姓的短褐,有的穿著繳獲來的金人軍服改過的袍子,花花綠綠,若是不看武器和氣質相貌,會覺得站在一塊兒不像是一支軍隊,倒像是一群趕集的百姓。一支軍隊,連統一的軍服都沒有,談何軍容軍威?這個問題必須儘快解決,哪怕暫時發不起全套的新軍服,至少也得做到顏色統一。標識統一。

第二樁,是裝備。左軍的兵器配備雖然夠用,但卻也不齊整。有計程車卒手裡拿的是制式的長矛,有的拿的是金人或者賊寇那裡繳獲的兵戟,有的甚至還在用自家造的朴刀——雖然王宣解釋說那些新來計程車卒還沒來得及配發兵器,正在從庫房中調撥,但趙諶心裡清楚,東京城府庫裡的兵器儲備,恐怕也不充裕。兵器的打造和調配,需要錢,需要鐵,需要工匠,需要時間,雖說可以把兵器融了重造,但這也需要時間,這件事,也得督促加快。

第三樁,是磨合。今天他看得很清楚,中軍的訓練水平和紀律性明顯高於左右兩軍,這不是因為中軍計程車卒天生就更優秀,而是因為他們跟著宗澤打了一年多的仗,經歷過真正的戰火洗禮,彼此之間的配合已經形成了默契。而左右兩軍的義軍將士,雖然個個都有拚命的決心,但畢竟來自不同的山頭,有不同的作戰習慣和指揮方式,要把他們擰成一股繩,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場真正的硬仗來檢驗。這種事情急不來,軍人以實力為尊,只要你上了戰場能打勝仗,自然沒人敢看不起你,如果前件事能解決,再配上一場漂亮的戰功,那麼這支軍隊,便算是融為一體了。

第四樁,是解元。這個今天意外發現的騎兵將領,讓趙諶心中多了一絲亮色。他看過那隊騎兵的衝鋒演練,雖然只有百餘騎,但那股子氣勢和騎術,在眼下東京城的軍隊中已經算是拔尖的了。以後若要面對金人,少不了騎兵的對決——金人以騎兵起家,來去如風,若是沒有一支能與之抗衡的騎兵力量,光靠步卒防守,永遠只能被動挨打。解元這個人,是個好苗子,值得好好培養。

趙諶睜開眼睛,拿起案上的茶盞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上。

這些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都需要一樣東西——錢。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心中默默盤算著東京城眼下的家底:趙鼎那邊剛剛清理完府庫,糧食加上繳獲,省著點用,大概能撐一兩個月。商鋪在陸續復業,碼頭也開始有商船靠岸,雖然比不了全盛時期的東京,但至少百姓商人也有了進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短期內東京城不至於餓死人。

但問題是,不可能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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