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殿下，”陳淬當時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此一來，便等於押上了朝廷全部的根底，若是前線有失，東京之前便再無可守之地，京畿兵力也幾乎盡數抽出，屆時......”
說到此，陳淬沒有再說，但其中意思，不論是呂好問亦是趙諶，都自然知曉。
“陳將軍無需顧我。”趙諶的回答很篤定，“若是前線有失，尚有黃河屏障，江南諸府，朝廷自會差人護送太后南下，百姓遷徙，屆時，孤便仍可與河北京畿諸君共守東京，城破之日，孤將親自去祖宗面前請罪。”
......
陳淬當時還想再問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因為他從殿下的眼神中看到了絕對不該出現在殿下這等金枝玉葉眼中的東西——決心。
一個十歲的孩子尚有這般決心，他一個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將，還有何好猶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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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九月十一日，清晨，澶州以北。
李貴騎在馬上，望著前方蜿蜒伸展的道路。秋日的陽光剛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光線斜斜地照在枯黃的田野上。
一切瞧起來很是寧靜，但所有將士心中都清楚，這條路通向的並非太平，乃是戰場。
他身後，綿延的隊伍正在快速行進。
兩萬人，聽起來很多，但撒在這片廣闊的平原上，亦不過是一條細線而已。
李貴乃宿衛前軍統制，雖是河北義軍出身，但仗卻是沒少打的，他打過守城戰，打過山地戰，打過夜襲，卻唯獨未曾打過平原野戰，且是帶著兩萬步卒，在平坦的大道上行軍。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又望了望前方空曠的原野，心中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擔憂。
其實這種感覺從他昨晚接到陳淬的軍令時便開始了，一直到現在都未曾消退。他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可能這片大道太平坦了，平坦得讓人心裡發虛，倘若有騎兵伏擊，只需在合適的距離提前準備，收到訊息，頃刻之間，便能趕至跟前。
“將軍。”身旁的副將策馬靠近了一些，低聲道，“前鋒已經過了前面那片林子，約摸再走十里就到韓張鎮以東了。”
李貴點了點頭，未曾多說什麼。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前方官道兩側的地形——左邊是一片收割過的農田，右邊是幾座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長著一些稀疏的樹木。這種地形，說不上險要，但如果有人可以藏在那些丘陵後面，倒也不太容易被發現。
“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沒有？”他問。
“還沒有。按時間算，應該快了。”
李貴皺了皺眉，沒有說話。斥候出去的時間確實有點久了。
他勒住馬，舉起右手，示意隊伍減速。身後的傳令兵立刻打出旗號，長長的隊伍開始放緩腳步，最終停了下來。士兵們紛紛拄著武器，趁機喝水擦汗，有人小聲嘀咕著為什麼突然停下。
李貴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片丘陵，目光凝重。
“統制，怎麼了？”副將問。
“......說不上來。”李貴緩緩道，“總覺得太過安靜了些。”
他話音剛落，前方的地平線上忽然揚起了一陣塵土。
李貴的心猛地一緊。那塵土的規模，絕非是幾個斥候能揚起來的。
“列陣！”他厲聲吼道，“敵襲！列陣！”
命令還未傳遍全軍，遠處的塵土已經越揚越高，越揚越近。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顫抖——那並非錯覺，是實實在在的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沿著小腿一直震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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