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誓死不退之志大名府。
郭永站在城樓的陰影裡，望著城下金人的營寨。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上午，一動不動，宛若雕塑。城頭的風很大，吹得他身上的披風獵獵作響，可他好似感覺不到，目光越過城下密密麻麻的金人營帳，望向遠些的南方，那裡是東京的方向，亦是援軍唯一可能到來的方向。
他卻仍舊什麼都未曾看到。
南方的天際線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縷白雲緩緩飄過。未有煙塵，未有旗幟，亦未有任何大軍行進的跡象。
郭永的嘴唇動了動，未曾發出聲音。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城中糧草按人頭計算，每日只發一頓稀粥，勉強還能支撐十天；城牆上的缺口用沙袋和木板堵上了，雖不結實，但總比空著強；青壯年被編成了民夫隊，負責搬運滾石檑木。修補城牆；甚至連城中的婦孺都動員起來了，在坊巷中趕製箭矢。縫製繃帶。
但這一切都是有盡頭的。
糧食吃完的那一天，便是盡頭。城牆被攻破的那一天，便是盡頭。士兵們累到再也拿不起刀的那一天，更是盡頭。
郭永不好說哪一個會先來。
“大人。”身後傳來一個沙啞聲音。
郭永回過頭，是他的副將張昱。張昱的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眼眶深陷，顯然也已經好幾天未曾好好休息過了。他抱拳道：“大人，金人又在西門集結了，看樣子是準備再攻一次。”
郭永點了點頭，未曾說話。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次了。金人像是發了瘋一樣，不分晝夜地輪番攻城，彷彿鐵了心要在今天之內把大名府啃下來。
“西門還能撐多久？”他問。
“最多兩個時辰。”張昱的聲音很低，“守城的兄弟們已經輪換過三輪了，實在撐不住了。末將已經把伙房和馬廄的人都拉上去了，但也頂不了多久。”
郭永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把衛兵也調上去。”
張昱一愣：“大人，這......”
“城破了，要護衛何用？”郭永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調上去。”
張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未曾反駁，抱拳領命。
郭永重新轉過頭，望向南方。天際線上仍然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遍。從澶州到大名府，正常行軍需要兩天。如果是急行軍，可以縮短到一天半。如果李貴接到了軍令就立刻出發，那麼最早昨天晚上，最遲今天上午—
他睜開了眼睛。
“張昱。”
“末將在。”
“傳令下去，告訴所有還能動的人。告訴他們，三日之內，援軍必到。”
張昱愣了一下：“大人，您怎麼知道......”
“我何曾知道。”郭永打斷了他，“但我必須讓他們知道。大夥兒需要有一個盼頭，才能撐到最後。”
兩個時辰後，太陽開始偏西。
金人的第三次攻城剛剛被打退。城牆上到處都是血跡和殘肢，宋軍士兵們癱倒在垛口後面，連挪動一下身體的力氣都未曾有了。有人抱著刀睡著了，有人靠著牆發呆，有人在小聲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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