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唬你幹什麼。”李然說道,“這位老先生名叫甄權。隋朝的時候就以醫術聞名了,專門鑽研針灸,活人無數。貞觀初年,陛下曾召他入宮,見他年過九十還精神矍鑠,問他養生的法子,陛下都找他請教,你說這人稀不稀罕?”
十一娘張了張嘴,好半晌沒說出話來。她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那個老者早已消失在長安午後的陽光裡,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陛下都找他請教?”她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那他身份不一般吧?怎麼穿成那樣?”
李然笑了:“人家是神醫,又不是官。穿得一身華麗,反倒落了俗套了。”
“說的也是。”十一娘點了點頭,隨即從上到下看了李然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說到形象,我看你這身衣服都穿了六七天了,天天在後廚煙熏火燎的,也不嫌埋汰?”
李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灰色布衣。袖口沾了幾點油漬,衣襬上還有一塊洗不掉的醬色印子,也不知道是哪天炒菜時濺上去的。
“這幾日天氣晴好,前天晚上洗完澡我洗過了,第二天早上便幹了,不礙事。”
“不礙事?”十一娘翻了個白眼,“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你是客棧的主廚,天天在前廳後廚進進出出,穿成這樣,客人還以為咱們客棧快倒閉了,連給廚子做身新衣裳的錢都沒有。”
李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十一娘沒給他機會。她彎下腰,開啟櫃檯下面的櫃子,從裡面摸出一個布包,解開,露出裡面一串串碼得整整齊齊的銅錢。她數了數,從裡面數出幾百文,又用一塊布包好,遞給李然。
“拿著。”
“這是幹什麼?”李然納悶道。
“買衣服的錢。”十一娘把布包往他手裡一塞,“午後你自己去西市逛逛,買幾身合適的成衣。別買太差的,也別買太花的,乾乾淨淨的就行。”
李然掂了掂手裡的布包,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三四百文。
“這......太多了吧?”
“多什麼多?”十一娘已經低下頭撥算盤了,語氣不鹹不淡,“你也別想多了,這些錢都得從你分成里扣。”她的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兩下,頓了頓,又道,“你身上穿的還是我爹的舊衣裳改的,能穿是能穿,到底不合身。如今你是咱們客棧的主廚了,不說整條西市,單咱這一片的街坊都知道你的名號,穿得體面些,客人看著也舒坦。這叫......叫什麼來著?”十一娘昂起頭,目光落在房樑上,像是在腦海裡翻找一個合適的詞兒。
“客棧——形象?”李然試探著說了一句。
“對對對,就是這個。”十一娘手指在自己太陽穴上點了點,“你這詞倒是新鮮,不過意思沒錯。快去吧,別耽誤了下午的生意。”
李然攥著那包銅錢,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女人,嘴上的生意經一套一套的,可做起事來,真讓人覺得暖心。
“行,那我去了。”他說。
“去吧。”十一娘頭也沒抬。
李然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十一娘低著頭撥算盤,幾縷碎髮落在耳邊,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側臉很好看——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好看,是越看越順眼的那種。
“看什麼看?”十一娘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眉頭一皺,“我臉上有花嗎?快去快回,別磨蹭了。”
李然笑了笑,扔下一句“你比花還好看”,不等她開口,抬手掀開布簾,哼著小調晃出了客棧。
“你笑起來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