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唸了一遍,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起:“好一個“風來搖素影”。上官卿,你這幾句,倒是把這池荷花寫活了。”
上官儀躬身道:“陛下謬讚。是陛下“芙蕖初出水”在先,臣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長孫無忌在一旁也笑道:“陛下這兩句本就有意境,上官大人這一接,更是錦上添花。”
李世民擺了擺手,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這首詩。寫完了,端詳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陛下有何感慨?”長孫無忌問道。
李世民放下筆,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遠處的宮殿上,沉默了片刻才道:“朕近日聽到一句詩,傳遍了長安城。“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這兩句,是朕迄今為止所見詩中,最有氣魄的。朕自愧不如。”
長孫無忌點頭道:“臣也聽過。這首詩是西市一家新開的酒樓牆上題的,聽坊間傳聞說是出自一個廚子之手。”
“廚子?”李世民心中一動,看向上官儀,“上官卿,你可知道此事?”
上官儀早已候在一旁,聞言連忙拱手道:“回陛下,臣知道。那家酒樓名叫悅來樓,是宿國公長子程處默與人合夥所開。那面牆上的詩,依臣來看,應當就是那李然所題——便是臣上次跟陛下提過的那個廚子。”
“李然......又是這個李然。”李世民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笑了,“知節家的嫡子什麼時候開了酒樓?難道是他爹的意思?”
上官儀躬身回道:“這個......臣不太清楚。只知道程處默與李然平日關係不錯,這家酒樓是他們合夥開的。至於宿國公知不知情,臣就無從得知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目光又落回池中的荷花上。微風拂過,荷葉輕搖,水面漾開層層細紋。
“輔機,”他忽然開口,“你覺得,這個李然,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長孫無忌想了想:“臣沒見過此人,不敢妄斷。不過,一個廚子能寫出那樣的詩,又能讓程知節的兒子跟他合夥做生意,想來不是等閒之輩。”
李世民“嗯”了一聲,隨即又問道:“輔機,你方才說知節能想出安撫獠民的法子,怕是有高人指點。你說,這個“高人”,會是誰?”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臣不知。程知節在朝中結交的文臣不多,武將倒是不少,可那些武將打仗還行,治理地方,怕是也想不出這樣的法子。不過......”
“不過什麼?”李世民放下茶碗,目光落在他臉上。
長孫無忌看了看上官儀,猶豫了一會兒道:“臣收到一些訊息,程知節到普州之後,曾給翼國公寫過一封信。”
李世民愣了一下:“秦瓊?”
“正是。”長孫無忌道,“依臣看,程國公與翼國公交情深厚,遇事請教,也是常情。”
李世民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遠處的宮殿上,不知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下:“秦叔寶......他倒是知節的老大哥。看來那些安撫獠民的法子,果然是出自叔寶之手了。”
長孫無忌也笑了:“秦瓊雖病體纏身,但見識還在。程知節向他請教,倒是不意外。”
李世民聞言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叔寶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朕前陣子聽說他連房門都不出了,進膳也少......”
長孫無忌垂首不語,神色黯然。上官儀站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想說秦瓊近來吃了李然做的飯菜以後,胃口好了許多,精神也比從前強了不少,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輔機,”李世民忽然開口,“改日你替朕去看看他。帶些補品過去,就說朕念著他。”
長孫無忌躬身道:“臣遵旨。”
“至於程處默那家新店開業的事——”李世民頓了頓,看向上官儀,“上官卿,你替朕去瞧瞧。把那面牆上的詩,回來念給朕聽。”
上官儀連忙起身,恭聲道:“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