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公府出來,李然直接去了悅來樓。
這個時辰還沒到上客的時候,前廳裡卻已經坐了不少人——喝茶的。聊天的,還有帶著孩子來蹭涼的。
大廳幾個角落裡各擺著一隻大木盆,盆裡擱著冰塊,白濛濛的涼氣不斷往外漫,像一層薄紗浮在半空中。再配上冰鎮的飲品和瓜果,大熱天往這廳裡一坐,貪的就是那比外頭低上幾度的清涼。
大人花十幾文錢喝茶,給孩子買些冰飲瓜果,一家老少便能在悅來樓裡待上大半天。
也有不少人是慕名來看牆上那首詩的。文人墨客三三兩兩結伴而來,專挑離牆最近的位置坐下,對著那半闕《將進酒》品頭論足。這個說“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氣勢恢宏,那個說“天生我材必有用”豪氣干雲,還有人說這草書筆走龍蛇,頗有張芝遺風。爭著爭著有人拍了桌子,旁邊的人於是連忙勸道:“都是為了品詩而來的,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這景象,倒真像後世的某個網紅打卡點。
悅來樓的名氣,就這樣從長安城裡傳了出去。先是周邊的鄉鎮,再是更遠些的州縣,有人趕著驢車,有人騎馬,有人步行幾十裡,就為了吃一口炒菜,喝碗冰鎮冷飲,心滿意足地抹抹嘴,再順便品鑑一番牆上的詩,覺得這一趟來得真值。
李然“廚子詩人”的名號也跟著從長安城傳到了更遠的地方。有人佩服,有人好奇,也有人不服——一個顛勺的,也能寫出這樣的詩?可不服歸不服,那面牆上的字可是實打實的,總不會騙人。
李然跨進門檻,一股涼絲絲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冰塊氣息。雖比不上後世空調房那般舒爽自在,可比外頭著實也涼快了不少。他環顧四周,恍惚有種回到後世奶茶店的錯覺——大廳裡幾乎坐滿了人,每一桌上都擺著冰飲和瓜果。光是這些,就夠悅來樓妥妥賺上一筆了。至於那些用於降溫的冰,相比於那些達官貴人為了買冰解暑而支付的高價,以及冷飲帶來的收入,這些都只能算是毛毛雨。
主意是他出的,冰也是他制的,可能把生意做到這般火爆的,還得是十一娘。
十一娘此刻正坐在櫃檯後面清理賬本,見李然進來,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李然這會都習慣了她的冷漠,摸了摸鼻子湊到櫃檯前,笑嘻嘻地沒話找話道:“十一娘,今日生意如何?”
十一娘頭也沒抬:“你自己不會看?”
李然訕訕地笑了笑也不惱,探頭往賬本上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賬目他看不太懂,但光看那一長串數字就知道進賬不少:“這些加減乘除的運算方法,用著可還行?”
十一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不知道你這人是怎麼想出這些稀奇古怪的符號的。不過掌握了這些方法,算起賬來確實事半功倍,連算盤都可以省了。”
李然笑了笑沒有解釋——阿拉伯數字和豎式運算放在這個時代確實是降維打擊,他也不是發明者,不過是搬過來用而已。
“那就好,”他說,“改日我再製作一些可以記賬的筆,這樣記賬的速度也可以增加不少。”
“記賬的筆?”十一娘抬起頭帶著幾分好奇,“筆還有什麼講究?不都是用毛筆寫字嗎?”
李然笑了笑:“毛筆寫字好看,但記賬講究的是快。一筆一劃地寫太慢了。我想做一種硬筆,細細的硬硬的,寫出來的字雖然不如毛筆好看,但勝在速度快。”
十一娘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還會做筆?”
“試試唄,”李然說,“找根細竹管削尖了蘸墨寫,或者用鵝毛把筆尖削成斜口蘸墨也能寫。這法子我在老家見過,人家記賬都用這種筆,比毛筆快一倍不止。”
十一娘聽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上還是不饒人:“你先做出來再說,光說不練誰不會?”
李然笑了:“行,回頭我做一支給你試試。”
十一娘撇了撇嘴,低頭寫了幾字,又抬頭問:“你之前種的那些種子發芽了沒有?”李然愣了一下:“這才種下去幾天,哪有那麼快?”
“哦。”十一娘低下頭沒再問了。
聽到十一娘提到這事,李然也感到有些遺憾——至少這個夏天,種下的那些辣椒和玉米是吃不上了。也就是說,那些需要辣椒來提味的菜還得等到秋天才能面世。不過手裡的那點辣椒麵,給秦瓊做些開胃的菜還是綽綽有餘的。
想到這裡,李然笑著對十一娘說道:“十一娘,有件喜事要對你說!”
十一娘抬頭愣愣地回道:“什麼喜事?”
“翼國公收我做關門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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