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回家……”
它的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不像一句話。
哪怕身體己經完全變成另一種東西,他還在重複那兩個字的嘴形。
車裡的乘客終於聽到了動靜。
最先轉過頭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她看見過道上那團東西的時候,整張臉在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沒有尖叫。不是不想叫,是喉嚨像被什麼掐住了,只能發出一聲漏氣般極細微的嘶嘶聲。
她把孩子往懷裡死命地按,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椅背上縮,縮到無處可退,脊背抵住了冰涼的座椅靠背,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然後是第二個人。
第三個人。
更多的人。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東西?!”
“它、它是從駕駛室過來的?駕駛員呢?駕駛員呢?!”
“那個位置——那是駕駛員的衣服——”
一個人指著地上那團東西身上還掛著的,被撐得變形的制服碎片,聲音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又尖又細,尾音劈成了好幾節。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潑進了人群。
乘客們一下子炸了鍋,驚恐的喊叫聲,哭嚎聲,推搡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在往車廂尾部擠,有人被絆倒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好幾只腳就踩在了身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人顧得上扶。
沒人顧得上任何事。
那團東西沒有停下來。
他還在往前爬。
動作不快,但很穩,像一條被搗爛了半截身子的蟲子,拖著那堆融化過半的肉體,堅定不移地沿著過道向前蠕動。
他經過一排座位的時候,那兩顆掛在臉外面的眼珠子,忽然軲轆軲轆地轉了一下。
像是看見了什麼。
他停了下來。
一張還沒全部脫落牙齒的嘴慢慢咧開,笑容像是哭又像是在笑。
他要笑,他是一個地鐵駕駛員。
”……家回……起一……們你帶……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