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一刻,吳決明才明白少年這幾日在尋些什麼。
夜漸漸深了,他魂不守舍地走回了僻靜的小院,腳踩過空寂院落裡的枯枝敗葉,扶著門檻跨進屋內,一道刺眼的光亮突然晃了眼,他定下腳步來,順著剛才的視野再度往前搜尋。
在門縫間的一角里,有一塊翠綠剔透的寶石映入眼簾。
吳決明俯身撿了起來,快速用衣衫擦去了上面沾染上的灰塵,看清內裡後他的目光怔住,指尖發顫,碧綠的寶石耀眼奪目,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了這幾日的傳聞。
——謝家丟失的雀山石。
其色澤其形質,都一一對上,他腦海中呼之欲出的想法盤 旋不定。
吳決明楞楞出神,腿腳發麻之際,裡屋突然傳來了淋漓不盡的咳嗽聲,他猛地站起身來,刺痛麻木的腳掌難以支行,他只能依靠著破舊的桌木勉力支撐。
雀山石冰涼剔透,晶瑩澄澈,一如少年那雙明亮的瞳眸,握在掌心也掩蓋不住的光華。
吳決明艱難地行走著,目光所及是敝舊的屋舍,破洞的窗牖,殘羹冷炙,灰濛幽暗燭火,咳嗽聲漸漸近了。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度轉身,走向了屋外,推開了厚重殘破的木門。
***
謝府雪霽閣。
苦澀的藥氣滾燙,翻湧成霧,彌散在裡屋,朦朧了案几上點著的華燈,一兩聲低咳沈下來,像是碎石砸入深潭,餘波甚遠,牽動床榻邊人的思緒。
“阿瑯——”
呼喚聲似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紗布,怎麼都穿不透,夢境將謝雪昭死死捆束在無邊無際的迷霧中,掙脫不開。
刀槍劍戟,火海茫茫裡,黑煙滾滾中,耳畔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已經臥病在床多年的謝雪昭喘不過氣來,身體虛弱也動彈不得,咽喉裡的氣越來越少,他無力地躺在床榻旁,意識漸漸沉沒。
“謝雪昭。”
一道冷冽的聲音突然傳入耳畔,繼而他被背在了一個寬闊的背上,回憶搜腸刮肚,終於想起了這是屬於誰的聲音。
——辭歲
準確來說,應該是謝辭歲。也是多年後,謝雪昭才得知自己頂替了謝辭歲的身份,多年來受盡謝家寵愛,而謝辭歲自幼與虎狼爭食,顛沛流離,受盡苦楚。
久病多年的謝雪昭熬不住,他趴在謝辭歲的背上勉強睜開沈重的眼皮,忽然看到謝辭歲耳側的一道長疤,滿溢的愧疚洩出心海,惴惴難安。
意識模糊不清,他艱難地抬起手指,死命抓緊了謝辭歲肩上的衣裳,喃喃自語道:“…對…對不起……”
再次睜開眼,謝雪昭忽而回到了年少時高熱不退的一場大病裡,拖著病體,他讓人去查相關實情,卻昏倒在了門廊前,一睡便是幾日。
床榻前病眼迷離惝恍,謝雪昭用力抓住阿爹和哥哥的衣角,啞著嗓子讓他們去尋謝辭歲,並將書匣裡作假的雀山石塞在了謝清宴的手中。
再接著就是漫長的昏睡和夢魘,纏繞著,揮之不去。
“——阿瑯”
謝雪昭猛地從舊夢裡掙脫出來,抬眼看到了守在身側的謝柏川和謝清宴,痠軟的眼瞼輕顫,修長的指尖微動,他低喚道:“二哥、三哥。”
聽到這聲,謝柏川總算鬆了一口氣,趕忙接過侍女遞來的溫熱巾帕,細心替他擦去額上細密的汗水,“阿瑯,你這一睡又是幾日了,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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