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想到拔出蘿蔔帶出泥,在賑災的過程中翻出了河道上貪腐的事,牽涉到太子母族徐家和地方上親近太子的官員,眼下災情緊急,這讓他如何不心煩意亂。
謝清宴靜默不語,端起一盞茶來,溼冷的衣裳浸得皮骨寒涼,他呷了一口釅茶,醒神明目,歇腳的時候才發覺腿腳痠麻。
太子翻著案桌上紙張,心憂的同時又問道:“阿芙可還好?這一去也沒個訊息,阿瑯和五郎出門在外,也要多加小心。”
“是。阿姐一切都好。”
聽到這話,太子垂著眼眸,理了理紙張,擱在了一處,“若是得空,也該去趟瓊州看看。孤也有許多年沒有回去了。”
話音剛落,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傳來,只見裴思謙急匆匆走進來,面色深沈,“殿下,出事了,泰首壩開壩洩洪,又無提前曉示,淹了江北一帶的民田和房屋,致使百姓怨聲載道。”
太子霍然起身,桌上的筆墨紙硯也滾落了一地,他沒想到竟然有河道官這般膽大,頓時火冒三丈,怒道:“莫不是瘋了?開閘洩洪不先曉喻百姓,許明盛還嫌事情不夠亂嗎?給孤將這賊子抓來砍了,真是反了天了。”
謝清宴握緊杯沿的指節緊了幾分,眉目深斂,這泰首壩的位置靠近瓊州一帶,災民流離聚集,怕有譁變。
***
下雨了,瓊州晴了幾日,又陰了,天幕黑沈沈一片,電閃雷鳴。
謝辭歲與謝雪昭忙完祭祀先祖的事後,清閒了幾日,陪著謝予棠在渾河縣故地重遊,走過了許多地方。
只是這熱鬧漸漸散了,他們在沈悶的天色裡察覺到些陰霾。
流落到瓊州的災民越來越多了,街頭隨處可見餓暈的饑民,一些高門大戶閉門不出,街上來往巡邏的捕快也多了起來。
謝家是瓊州青崖縣的大戶,素有善名,隨著官府一道設了粥棚,賑濟來往的災民。
謝辭歲閒不住,陪著謝予棠來官府設的佈施點施粥。
一連五日,他從一開始動作生疏,到現在已經能拿捏施粥的分寸,有時還能幫忙得滿頭大汗的吏員上手熬一鍋鍋熱粥,幹活的時候手掄得飛起。
謝雪昭結束今日的看診後,便來尋謝辭歲,見他手腳麻利地給災民打粥,沒打攪他,而是尋了一地坐下來,喝了一碗熱茶。
昏沈的天色裡,細雨飄蓬,他身上披著鶴氅,思索中,眉頭擰緊了些。等到謝辭歲擱下了手裡的活,走在他面前,他才晃過神來。
“阿瑯,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這災民怎麼看著越來越多了。”
謝雪昭抬起眼來看他,沈思道:“夏訊水患,百姓流離失所,自然要去別處尋出路,瓊州在山河的交界處,來往的人多些。”
聽到這話,謝辭歲點了點頭,將手伸出棚子外,感受著外頭細密的雨絲,“還是不要下雨了,下雨會冷,那些在城外無處可去的災民,淋雨會生病。若是雨大了,官府搭的棚子也會吹了去。”
忽然似是想到了什麼,謝辭歲轉過頭來,“阿瑯,你還記不得我們路上遇到的那些土匪,那日知府聽到這事之後,臉色很不好。但他好像對這件事不意外。”
謝雪昭那日在與謝清宴請來的周大夫會坐,並未見過瓊州知府,聽到謝辭歲說這話,他心裡陡然生出了些異樣來。
雨忽然下大了,謝辭歲猝不及防地被豆大的雨水砸中 了臉,閃身躲進了棚子,正擦臉的時候,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的一陣迅疾的馬蹄聲。
只見墨瀾與瓊州府同知兩人翻身下馬,兩人走得急,身上淋溼了些,面色也難看。
瓊州府同知急忙忙上前去,“兩位郎君,若是事情忙完了,早些跟著娘娘啟程回京吧,不要在瓊州耽擱了。”
謝辭歲察覺到不對,站起身來,不解道:“可是瓊州出了什麼事?”
瓊州府同知用衣袖擦著滿頭的汗,“城外災民流聚,與此地的山匪聚集起來,恐有禍患,幾位貴人還是早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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