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麼一說,太子妃憂慮更甚,她是知道他這個弟弟的,自視甚高,性情偏狹,容不得人。往日謝清宴在的時候,還能規勸一二,如今他去了貴州,子旭就更肆無忌憚了。
“子旭,做任何事之前你也該想想家中的父親和兄弟姊妹,阿姐擔心你誤入歧途。”
裴思謙不耐地邁開步子,“阿姐,你別管了,我知道分寸。”
太子妃拉住了他,低聲問他:“子旭,你跟我說句實話,殿下可會出事?”
聽到這話,裴思謙眉頭緊鎖,“這些話阿姐不能亂說,太子是中宮嫡子,他做了那麼多年的太子,不會有事。”
說罷後,他就匆匆離去,只留給太子妃一個冷清的背影。
經人通稟,裴思謙得以進入殿內,只見太子站在窗前,負手而立,仿若陷入了沈思,他恭身行禮道:“殿下。”
太子側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淡聲道:“不必多禮,賜座。”
裴思謙跟在太子身邊多年,僅從聲音就能感知到他此時的情緒,他心下忐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接下來的話。
太子抬起眼來看他,“子旭,有事直說。”
裴思謙起身,從懷中拿出了一封密信放到了案桌前,“殿下,徐家傳了信來。”
太子當即將信件拆開來看,一目十行,臉色越發難看,他用拳重重捶著桌案,“我早就說過讓徐家不要碰漕運,他們是瘋了嗎?還嫌孤的麻煩不夠多嗎?如今出了事知道來找孤了!”
裴思謙也沒想到徐家膽子會那麼大,三年前謝清宴就已經收拾過徐家的爛攤子了,那時謝清宴就勸太子舍了徐家二房,卻沒料到徐家其他人舍不下漕運的利,又陷進去了。
“殿下,當務之急是想想辦法。已經有人在查當年揚州蕭家的事了。徐家這才慌了手腳,傳信來京都。”
太子滿心疲累,“孤這個太子當得窩囊,進退兩難,合該一根繩子吊死,讓他們自生自滅。”
裴思謙心下震恐,愕然出聲:“殿下,何出此言?事情還沒走到這一步,尚有迴旋的餘地。”
太子緩緩坐在紅木嵌螺繥扶手椅上,垂下眼來,“這兩年身邊的人一個個遠去,父皇也不待見孤,還有什麼指望?”
裴思謙沈思良久,等到太子再次看他,他才道:“殿下,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若是陛下真的厭棄殿下了,早就一封聖旨廢了殿下,何苦等這兩年。陛下與先皇后鶼鰈情深,您是先皇后唯一的子嗣了。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還是念著殿下的。”
太子端起案桌上的一盞冷茶一飲而盡,“柳暗花明,在何處?”
裴思謙再道:“子旭探聽到一件事,七殿下當年從詔獄救六殿下後給他下了藥,兩人定然結下了死仇,若是殿下加以利用,或許還有轉機。”
此言一齣,太子神色一驚,坐起身來,“還有這種事?”
“依照七殿下的脾性,這藥怕是沒有解藥,六殿下不是長命之相。”
太子凝神思慮,“你的意思是讓雲諫去對付老七?他若是惜命,就該順著老七才是。”
裴思謙卻搖了搖頭,“依子旭來看,這兩年六殿下名聲斐然,隱隱有越過七殿下之勢,七殿下多有不滿,只是兩人還沒撕破臉皮。六殿下性子冷硬,不願受制於人,兩人遲早會分道揚鑣。”
“殿下眼下應該憂慮的是聖心,陛下一日不廢殿下,殿下就是一國儲君。這些年東廠勢大,故而陛下重整錦衣衛,這對殿下來說是個良機。”
“此次牽扯到漕運之事的還有東廠和七殿下的母家,殿下若是殺伐果決,定能讓陛下權衡一二。”
太子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從窒息的心緒中勉強掙脫出來,“孤明白了。錦衣衛在查漕運的案子,此事牽涉到老七和東廠,至於徐家,干犯國法,孤也救不了他們。”
漕運是大案,要牽連不少人,朝局動盪,父皇就是要廢了他,也要多加顧忌。無論如何,先走這一步,將老七拖進來,再論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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