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踮著腳往裡張望的,有騎著牆頭看熱鬧的,還有附近茶樓裡伸著脖子往過瞧的人。
雲生生他們不用下車,光聽外面那些議論聲,就明白了七八分。
有人說:“丘娘子實在太可憐了,她男人剛死,屍骨未寒,墨家人就要把她和她閨女趕出去!”
“可不是嗎?當初這家酒樓眼看著就要倒閉了,賬上還欠著一堆外債。要不是丘娘子這兩年起早貪黑地操持,哪能有現在的光景?如今眼看著生意紅火了,他們倒來摘桃子了。呸!”
“也不怕墨兒郎從棺材裡爬出來,找他們算賬!”
“唉,主要還是丘娘子她沒生個兒子,只生了個閨女。她要生的是個兒子,這家產再怎麼說也得留給孩子,輪得到那些吃絕戶的婆家人跳出來?說到底,還是欺負人家沒兒子。”
“這話說的!生女兒怎麼了?女兒不是人啊?我看那老墨家就是白眼狼。”
眾人七嘴八舌,個個義憤填膺,可誰也沒有上前幫腔。
因為在場的人都清楚,丘娘子孃家己經沒人了,又死了男人,膝下只有個閨女,按照禮法,婆家就是有權“處理”她的去留。
這種事從古至今都是筆糊塗賬,官家來了也斷不出個所以然,最多和稀泥。
普通百姓就算同情她,也只能在嘴上過過乾癮。
雲生生掀開車簾一角,往人群中央望去。
只見墨香居大門口的空地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筆首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婦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衣裳,頭上簪著一朵白花,長相普通,但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能扛事的硬氣。
她挺首了脊背,毫無懼意地盯著面前的幾個人。
應該是她的公公、婆婆、大伯哥一家和小姑子一家。
“你們實在欺人太甚。”丘娘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初我嫁到你們家的時候,你們家己經快要揭不開鍋了。”
“如果不是我,撐起這家店,現在還有這家酒樓嗎?怕是早就被債主拆了當柴燒了。”
“可是你們倒好,我相公屍骨未寒,你們就急著把我掃地出門。你們還是不是人?莫非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嗎!”
她懷裡的女兒雖然才五歲,也抬著頭,一雙眼睛異常清亮。
小姑娘不哭不鬧,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爺爺奶奶、大爺姑姑他們。
“爺爺奶奶,大伯大嬸,姑姑姑父,我娘說的沒有錯。”
“這家店是我爹和我孃的,雖然我爹不在了,這家店也還是我們的家,你們憑什麼搶走?”
墨家老太太一看小丫頭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頂撞自己,頓時火冒三丈。
她叉著腰,一張皺巴巴的老臉漲得發紫,罵道:“你個小賠錢貨!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居然還敢跟長輩頂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說著,她上前一步,揚起巴掌就朝那小丫頭的臉扇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