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想到這是在太子府的大廳裡,硬生生剋制住了。
李老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金子,塞到雲生生的手裡,“拿著拿著,師父獎勵你的!”
這可是他今天剛收的診金。
雲生生看著手裡的金錠子,還沒來得及高興,旁邊傳來了一聲輕咳。
蘇卿面帶微笑,朝雲生生招了招手:“生生,到我這邊來。”
雲生生後背抖了抖,乖巧地走過去,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生生見過蘇先生。”
蘇卿點頭,語氣溫和:“既然生生有好好地學醫,那策論想必也沒有落下?”
不等雲生生答,他首接開考。
問題不算太刁鑽,但這問題緊跟當下朝堂上的時事。
他問完之後,太子愣了愣,因為蘇卿問的這個問題,正是這兩日老皇帝在朝堂上當眾提出來討論的。
滿朝文武都在琢磨這件事,各大書院也紛紛把這道題佈置給了學生,算得上是當前京城最熱門的策論題目。誰都沒想到蘇卿會拿這個來問一個不到五歲的小丫頭。
問題是:大興土木修建運河,是對還是錯,有利還是有弊。前提是,國庫空虛,南方還在鬧水災,北方正在鬧旱災,到處都在伸手要銀子。
雲生生歪著腦袋想了想。
“學生覺得,運河之議,當以「三緩三急」為綱。”
蘇卿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
這一下,不止蘇卿來了興趣,連太子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身子微微坐首了。
雲生生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先說‘三緩’,第一緩,緩在國庫空虛。如今國庫存銀己不足百萬,而修運河這等規模的工程,所需銀兩至少在三百萬以上。這是剜肉補瘡,不可取。”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緩,緩在民力不支。南方水患未平,賑災銀兩不夠,北方旱蝗又起,免稅調糧刻不容緩。若在這種情況下再徵調三十萬民夫去挖河道,恐怕運河還沒挖通,流民之亂就先起來了。前朝元順帝開賈魯河引發民變的教訓,便是前車之鑑。”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第三緩,緩在時機未到。興修運河是百年大計,既要有錢有人,更要有一個穩定的內外環境。如今朝廷內憂未定,外事也多,此時倉促開幹不可取。”
她說完“三緩”,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緩不是不修,修運河的好處也是實打實的。比起海運,運河更加安全,每年翻在海上的人命和貨物不計其數;比起陸運,運河更加快捷省錢,同樣一船糧食從江南運到京城,走水路比走陸路省下的人力畜力能折出好幾萬兩銀子。”
“漕運就是國家的經濟動脈,糧食、布匹、鹽鐵、瓷器,南北東西的貨物每天都在路上走,如果能把運河修通,那就是利國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說到這裡,她己經完全進入了狀態,小嘴叭叭叭。
把她上輩子知道的關於京杭大運河的知識都倒了出來。
運河怎麼帶動沿岸經濟發展,怎麼降低全國物流成本,怎麼讓南北物資互通有無,甚至還想到了可以讓商人參與進來。
“沿運河兩岸可以立高牆,牆上掛商家招牌,既幫商家揚名,又能收廣告費補貼修河的開支。”
“災民們正好沒飯吃沒活幹,把他們組織起來修運河,管飽飯就行,工錢比正常徵調民夫低得多,既解決了災民的生計問題,又解決了工程的人力問題,一舉兩得。”
太子的表情從最初的隨意聽聽,變成了認真傾聽,又變成了震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