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定在天一亮。
前一晚誰都沒怎麼睡。
硃砂在樓下把裝備重新清點了一遍,清心符十張,回春符十張,束魂線三捆,香灰五斤,靜心香一小袋,胡老頭給的護身符一個。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碼進帆布包裡,碼完之後又拿出來,重新碼了一遍。
我在樓上聽見她翻開裝備臺賬的聲音,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了幾個字,又停了。
天還沒亮透,巷子裡早點攤的油鍋剛開始滋啦滋啦地響。
硃砂己經背好帆布包站在鋪子門口了,手裡提著藤杖,杖尾在青石地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催我。
我從櫃檯上拿起胡老頭給的護身符,塞進懷裡,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陸塵靠在藤椅上,長劍橫在膝頭。
他的左肩拆了線之後好了大半,但昨晚畫陣圖畫到半夜,眼裡還有血絲。
他把畫好的陣圖摺疊得整整齊齊遞過來,說山門外等你們。
我說行。他沒再說什麼,閉上眼像是要補一覺,但手指還搭在劍柄上,輕輕叩著。
胡老頭比平時起得都早,坐在櫃檯後面,搪瓷缸裡的茶泡得比平時濃了一倍。
他沒送我們出門,只是在櫃檯後面抬了一下下巴,說走吧。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防空洞有李當心盯著,鋪子有他,別操心不該操心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低頭翻著他那本發黃的冊子,茶缸子裡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老花鏡。
李當心昨晚在防空洞值夜,走之前把銅錢劍擱在櫃檯上,紅繩換了新的,劍身上的銅錢每一枚都被他擦得發亮。
他說防空洞交給他,陰脈源頭一有動靜就打我電話。我說行。
他把劍背到肩上,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偏過頭說了一句,第三關別硬拼,你跟硃砂配合著打,拖到他真元接不上的時候翻盤,這個你最拿手。
說完推開門走了,巷子里路燈的光在溼漉漉的石板上晃了一下就沒了。
我和硃砂出門的時候巷子裡還沒什麼人。
早點攤的老闆正在往油鍋裡下面團,滋啦一聲,油花濺起來,白煙騰了半人高。
路過香燭店的時候胡老頭的燈還亮著,窗戶上印著他伏在櫃檯上的影子。
火車是早上七點的。
綠皮火車咣噹咣噹地晃,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和偶爾掠過的低矮山丘。車廂里人不多,硃砂靠窗坐著,金線蠱的黑陶罐擱在膝蓋上,罐口蓋著紅布。
她把裝備臺賬攤在腿上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第一關戒律堂,按昨晚說的打。快攻破陣,不能讓他們把陣布好。”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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