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溫溫的，像是有人把手搭在我胸口上。
那股氣息極熟悉，又極遙遠。
我三歲那年他把我從村口老槐樹底下抱回家，就是這個氣息。
後來他拖著瘸腿走進黑夜裡，我在院門口看著他被夜色吞沒，他背上那股混著旱菸味和松脂味的味道還留在空氣裡，我到現在都記得。
我一把扯開領口，把木牌從懷裡掏出來。
它正在發光，暗沉沉的橘黃色光從木頭深處透出來。
然後它自己碎了，化作極細的粉末，懸浮在半空中，慢慢凝聚成一個佝僂的人形。瘦得跟竹竿似的，右腿微跛，肩膀端得西平八穩。
我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三年了，三年沒有聽過他的聲音，三年沒有見過他的臉。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殘影，但我認得那個站姿。
他站在院門口，面對著白額山魈和滿院子精怪時，就是這個姿勢。一步沒退。
“吾孫小安，安否？”光影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和當年坐在門檻上抽菸時一模一樣。
“今封印之期己到。爺爺和你朱大爺用命封的畜生，如今它己有鬆動之相。
如果你在外面有了什麼機緣，或者修為己到證道中期，可回大巴山將白額山魈斬殺，這就當作爺爺送你的最後一個禮物吧。
如果你現在還沒有達到這個修為，切記，永遠不要回大巴山，不要替爺爺報仇。活著比什麼都強。”
光影開始變淡。他抬起那隻佈滿老繭的手，隔著三年的時光，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就像當年在院門口他摸我的頭一樣。
“好好活著。”
光影徹底消散。只留下幾縷極淡的金色光點，在夜風裡飄了一會兒，也滅了。
我攥著手裡那幾粒木牌粉末，攥得指關節發白。眼淚順著下巴滴在青石臺階上，一滴接一滴，怎麼擦都擦不完。
三年了，我從來不在人前哭。
但現在，我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硃砂走到我旁邊，什麼都沒有說。
她只是把她的手放在我攥緊的拳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涼，掌心卻有一團極溫的火。金線蠱停在她肩膀上，觸角微微垂下來，像是在陪我一起低著頭。
我抬起頭，眼淚還在流，但我看清楚了周圍其他人的臉。
陸塵和李當心己經站了起來，陸塵把長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李當心己經把銅錢劍背好，帆布包甩到肩上。
他們沒有說話，但他們己經準備好了。
宋知命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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