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查清楚。不管她還活著，還是有人拿到了她的劍譜，我都想查清楚。”
他抬起頭看著我，月光落在他眼睛裡，把那雙平時總是帶著三分懶散的瞳孔照得極亮。
“明天一早，我去城西那個木器廠舊址看看。方老闆那臺帶鋸機就是從那兒買來的。如果能找到劍氣殘留的源頭，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這道劍氣的主人。”
他說完這句話，在門檻上坐了很久。
夜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吹得他白袍的下襬微微晃動。
他把那塊木偶殘片翻來覆去地看著，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著那道水紋般的劍痕，好像想從裡面摸出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答案。
“這些年，我師父從來不在我面前提師姐。
每年清明，他會一個人去後山衣冠冢前坐半天，回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但什麼都不說。我知道他心裡的結比我還重。
他一手養大的徒弟，說沒就沒了，連屍骨都沒帶回來。如果師姐還活著，我師父一定第一個想知道。
但在查清楚之前，我不想驚動他。萬一不是，他受不了第二次。”
他把木偶殘片收進懷裡，站起來，白袍下襬沾了些門檻上的灰。
他拍了拍灰，轉過身看著我。
“你最近不是在幫李當心找木偶堂的線索嗎？木器廠那條線，我跟你一起查。不管查出來是什麼結果，我都會親口告訴你和硃砂，還有李當心。”
我說行。
他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偏過頭看著我，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陳小安，你知道一個人在崑崙後山閉關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當年師姐追那隻屍王之前，跟師父大吵了一架。師父說她一個人去太危險，她說，師父，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如果每個人都怕死，那崑崙還叫什麼崑崙。
後來她走了，再沒回來。我在後山閉關那幾個月，每次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她說那句話的聲音。
所以我撐下來了。我突破證道就是為了如果有一天，還有人需要我去救，我能比當年更強。”
他推開門，白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裡。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火苗微微晃動。
陸塵走後，我在門檻上坐了很久。
夜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吹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丫灑在青石地面上，把那些被踩得光滑的石板照得泛白。
我把陸塵剛才說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
崑崙劍修陸青竹，天生陰脈，水月劍訣傳人，十年前獨自追屍王殉道於關外。
她的劍氣現在出現在燕北，打碎了一隻潛伏在帶鋸機裡的偶人。
她還活著嗎？還是有人拿到了她的劍譜？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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