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沙啞而溫暖，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這小東西倒是機靈。”
她鬆開硃砂的手，轉身往灶房走。
“等著，奶奶給你們做飯去。臘肉還有一塊，紅薯飯還有半鍋。你們坐，先喝口水。趙老三剛才在巷子裡嚷嚷，說你們把村口那些東西打跑了？”
我說是，她走到灶臺前面，從牆上取下那塊黑乎乎的臘肉，開始切片。
她的手還是很穩，刀工利索，每一片臘肉都切得透光。
一邊切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打跑了就好。上個月趙老三家的雞跑出去了，被那些東西逮了個正著，心疼得他好幾天吃不下飯。我就說小安快回來了，讓他別急。他不信，現在信了吧。”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在灶房裡迴盪。
這些話她大概憋了三年，現在終於有人說給她聽了。
晚上吃的是臘肉炒幹筍，紅薯飯。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我奶臉上，把那些褶子都染成了暖金色。
她往我和硃砂碗裡各夾了一大塊臘肉，自己只夾了一小塊，說她咬不動，你們吃。
硃砂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自己碗裡又夾了一塊臘肉放進我奶碗裡。
我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這丫頭有心，朱破軍養了個好閨女。
吃完飯，硃砂幫奶奶收拾碗筷。
我奶一邊洗碗一邊絮絮叨叨地跟硃砂說著什麼。
青石村的冬天冷，要多穿衣服，年輕人不要仗著身體好就不當回事；
灶臺上的鐵鍋用了十幾年了，炒菜要快點翻，不然會粘鍋。
這些話她以前也對我媽說過，對王嬸兒說過，對每一個來她灶房裡幫忙的女人說過。
她絮叨了一輩子，現在這個灶房裡終於又有人聽她絮叨了。
我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
樹幹上多了好幾道爪痕。
是那些妖修留下的。它們進不了村，只能在院子外面徘徊，用爪子扒過院牆，在棗樹幹上留了印子。
但它們始終沒敢越過後牆。我爺當年埋下的符文陣還在運轉，院牆底下的符文在夜色裡泛著極淡的金光，像一圈永不熄滅的火環，護著這座老宅，也護著整個青石村。
我摸了摸懷裡那塊己經碎成粉末的木牌。當年爺爺留給我，在龍虎山碎成光影。
他說封印之期己到，讓我回來。現在我回來了。
村子還在，人還在，奶奶還在灶房裡絮叨。
他的符文陣還在護著這座村子。他留給我的一切，我都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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