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枯榮袖中探出長枝，將孟蕪推向玉階，然後衝同僚們使個眼神，默契退至殿外。
孟蕪得了自由，快步行至寶座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假寐的少年。
他比記憶中蒼白，像是脫離狼群的幼崽，兩頰瘦得微微凹陷。孟蕪伸出的手懸在了半空，指腹發顫，遲遲沒有碰觸他的肌膚。
聞玉挑眉迎上她的目光，如此湊近了細瞧，他發現少女出落得越發明豔。
可那又如何。
她欺騙了他，拋棄了他，和害死母親的修士並無不同。
聞玉懨懨闔眼，隨即被少女輕柔地托起了臉，他不得不再度看向她，無聲詢問她想從魔族得到什麼。
孟蕪摸著突起的骨稜，哽咽道：“夫君，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了。”
意外的稱謂讓聞玉略睜大眼睛，細品一下還透著股熟悉，甚至蓋過了他心底的怨恨。
“我們——”
是不是認識？
在更早之前，比如上輩子。
話還未問出口，少女眨動眼睫，珍珠般圓潤的淚滴爭相落下，砸在他的眉心與唇上。
聞玉咬肌明顯鼓動幾下，抬手摟住她。孟蕪順著力道俯身，把淚珠悉數抹在他頸間。
“你瘦了。”她戳了戳聞玉的脊骨。
他無所謂地應一聲：“仙門派你來做什麼？”
多說多錯，總歸聞玉最終會恢覆記憶，孟蕪便沒有杜撰新的身份，她順著話道：“嫁人。”
聞玉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胸腔止不住地震顫。
他拽了下孟蕪的長髮，與她額頭相抵：“小時候的戲言罷了，你還當真呢？”
且不提幼時並不懂何為成婚，如今雙親相繼離世，聞玉更加沒有心思。
他收斂神情，輕輕把孟蕪推開，負手進地牢去看關押的修士。
仙門中聲名顯赫的仙尊與峰主有半數在這裡，孟蕪望見不少熟悉的面孔，他們氣息微弱，殘肢散落一地。
傷口被強勢的魔氣侵入，無法剔除，無法治癒，刺痛感附著經脈，日夜侵蝕著靈根。
聞玉駐足欣賞片刻，再開口，語氣竟變得平靜：“你知道嗎？這樣的痛，我母親承受了十年之久。”
泠梵曾想為妻子易經換脈，以減緩她的痛苦，這意味著會有數個天賦奇高的修士因她喪命。
聞瑛寧死，也不願憑藉違揹人倫的方式苟活。
她自幼修煉，意志極其堅定，對痛苦的忍耐遠勝常人。於是，在她刻意欺瞞之下，泠梵和聞玉當真以為情形好轉，遂打消了各種念頭。
孟蕪住在魔宮的那段時日，的確沒有發現聞瑛的異常。她不忍回想，伸手去夠聞玉：“我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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