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地濃煙滾滾,焦黑的碎木還在不斷躥出火苗,幾名流民拎著漏底鐵皮桶來回奔波,渾濁汙水潑在火團上騰起一陣白霧。
一群扛著土銃、拎著捕奴繩的守衛列隊從正門魚貫而出,足足二十來人,佇列末尾還跟著兩名一塵不染的白袍人,衣料乾淨平整,和滿身灰汙的守衛、流民格格不入。
兩名蹲在圍牆牆下歇腳的流民放下水桶,盯著那支大隊從他們身前路過。
瘦巴巴的流民咂了咂嘴,眼底滿是詫異:“這不就是刀疤手下的搜捕隊?你看這陣仗,數數看,怕不是得有二十號人。今天是把所有人手都調出來了?”
身旁滿臉煤灰的中年流民抹了把臉上黑灰,嘆了口氣:“還能為啥,不就是追那些逃出去的奴隸。前陣子連續下酸雨,就跑了一批,費老大勁才抓回來大半,今兒一把大火又全跑了,首領不心疼才怪。”
兩人話音剛落,旁邊靠牆坐著的另一個流民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插話:“你們說得不對,這次跟往日不一樣,沒瞧見隊尾那兩個穿白袍的?那是堡壘商隊的人,專程過來幫忙搜捕的。”
前兩個流民一愣,下意識看向佇列裡那兩名白袍人,腦中不約而同閃過一個揹著鋼筋長矛、出手狠厲的身影。
瘦流民連忙追問:“是去抓那個劫走奴隸的男人?難怪,那人一擊就把巨石轟出個口子,那畫面我至今還記著,會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能力者,怪不得需要堡壘出手。”
“不是他。”湊過來的流民搖搖頭,眼神左右瞟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守衛,才繼續說道,“我剛才聽見守衛閒聊,大隊出動是為了抓一個女奴,堡壘那邊開了天價懸賞,豬皮方才傳回訊息,已經有可靠的線索了。”
這話一齣,另外兩人全都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中年流民失聲低語:“一個女奴?至於動用二十多個守衛,還驚動堡壘專門派人過來協助?這懸賞得高到什麼地步?”
“誰曉得具體緣由,堡壘的事咱們底層人摻和不起。”通風報信的流民急忙抬手示意兩人小聲,“少說兩句,這種事亂打聽,被守衛聽見要挨土銃托子,小心惹禍上身。”
三人立刻閉緊嘴巴,各自拎起鐵皮水桶,裝作埋頭運水滅火。
......
半截傾頹的建築物廢墟高處,瘦猴輕巧踩住鏽蝕鋼筋垛子,半眯著眼遠眺聚集地方向。
煙塵籠罩的正門處,一隊人影整齊開拔,領頭那道步履蹣跚的魁梧身影他一眼便認出是豬皮,二十多名持銃守衛緊隨其後,隊伍末尾還跟著兩名醒目的白袍堡壘人員,整條隊伍徑直朝著狗媽那間鐵皮小屋的方位推進。
大概摸清動向,瘦猴腳下連點兩塊斷磚,藉著坍塌牆體的落差三兩下輕巧落地。
陳年在下方靜靜看著。
這瘦猴叫得倒是名副其實,怪不得能甩開黑市那些人。
待瘦猴落地,陳年開口問道:“看清了?”
瘦猴喘了口氣,快速複述方才所見:“是豬皮帶隊出的門,目標明擺著就是狗媽的住處。我早料到他回去會搬救兵,只是沒料到陣仗這麼大,連堡壘那邊都專門派人跟著一同搜捕。”
話說完,他忍不住側頭看向陳年,眼底藏著幾分好奇:“陳爺,你們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聚集地和堡壘兩邊聯手興師動眾,實在太不一般了。”
陳年輕輕搖頭:“我不清楚。”
瘦猴見狀立刻識趣閉了嘴,暗自琢磨這問題怕是觸及對方不願提及的隱秘,不該多嘴打探。
倒不是陳年隱瞞,他也心中同樣滿是疑惑。
他只知道,在未來,艾希會舉起大旗,建立象徵著反抗的抵抗軍,成為領袖。
屆時,便會與堡壘徹底對立。
可那也得是二十年後的事情了,眼下距離那一天尚且遙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