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從高樓邊緣搖搖欲墜，在上一輪激烈的碰撞之中，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轟隆一聲轟然墜落。
數噸重的石塊砸向下方巷道，重重摔落在滿地瓦礫之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碎石碎屑如同暴雨一般向四周飛濺。
這一聲巨響，如同向整片廢墟投下了一枚警報。
原本只是零星徘徊在樓底的幾頭行屍，被這劇烈的動靜徹底吸引。越來越多遊蕩在附近巷道的行屍，晃晃悠悠朝著這棟高樓的底部匯聚過來。
一頭又一頭腐爛的軀體堆積在牆體外側，腐爛的手掌不斷拍打樓體的牆壁，沉悶的砰砰聲響連綿不絕，混雜著行屍嗬嗬的嘶吼，順著破碎的視窗，不斷向上傳入樓頂二人的耳中。
樓頂之上，對峙依舊在繼續。
白袍男子微微側耳，聽著樓下潮水一般的行屍嘶吼，卻沒有半分分心。改造過的感官可以輕易過濾掉無關的雜音，他所有的注意力，依舊牢牢鎖在對面手持長矛的陳年身上。
他沒有急於再一次發起猛攻，藉著這短暫的間隙，一邊緩緩調整呼吸，一邊開口，冰冷的話語在夜風之中散開，意圖擾亂陳年的心神。
“你應該很好奇，為什麼堡壘會不惜耗費巨大代價，跨越整片舊城區，一定要抓住艾希。”
白袍男子灰白色的瞳孔裡沒有情緒波動，像是一臺冰冷的儀器，陳述著塵封的秘密。
“我是克羅科技批次生產的人造能力者。我們這一批改造人的誕生使命，便是為堡壘處理各式各樣的高危目標。獵殺強大異變者，鎮壓叛亂聚集地，回收財團流失的特殊個體。”
陳年握緊長矛，保持警戒姿態，耳朵卻沒有放過對方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
之前無論是狗媽、科勒，還是黑市遇見的羅三與莉莉絲，所有人都只提及艾希是高額懸賞的逃奴，一萬鐵幣的賞金令人眼紅。可陳年心底一直存有疑惑，一個尚且沒有完全崛起，僅僅只是身手出眾的奴隸少女，何至於讓實力雄厚的堡壘商隊大動干戈。
如今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艾希根本不是普通奴隸。
“艾希，是克羅財團重點追索回收的目標。”白袍男子繼續說道，“她是由堡壘克羅財團精心培育的實驗體，經過一代又一代基因改造，當年並不是單純被抓捕販賣成為奴隸。那是一場刻意的流放實驗。把擁有特殊血脈的個體扔到殘酷廢土，觀察她在絕境之中的成長與覺醒。等到價值顯現，再將人回收帶回堡壘。”
“聚集地的懸賞，僅僅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幌子。”
聽到這裡，陳年的心臟微微一沉。
原來如此。
預言之中“黑髮黑眸少女手刃奴隸主，成為救世主，帶領奴隸反抗堡壘”，恐怕也未必完全是底層逃奴憑空編造出來的流言。
克羅財團流放艾希，本就帶著觀察的目的，說不定從很早之前，就已經有勢力在暗中散播相關的預言，去引導她的人生軌跡。
“她的身體，對克羅財團有著極高的研究價值。無論死活，都是要帶回堡壘的。”白袍男子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而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陳年滿身挫傷的軀體上。
“你救下三十多名奴隸，數次阻礙財團相關計劃，還和艾希深度繫結。在我個人的評估中，你已經屬於高危附屬威脅。若是不能生擒，就地清除，也完全符合任務指令。”
聽完這一番話，陳年腦海之中飛速推演。
人造能力者既然掌握這些情報，就代表對方一定會拼盡全力追查避難所的位置。一旦讓此人找到那處地下避難所，三十多名剛剛得到喘息機會的奴隸，狗媽、瘦媽，還有避難所裡面所有的人，全部都會陷入滅頂之災。
絕對不能讓他活著離開這片樓頂，或者，至少要把他死死牽制在這裡，讓他沒有機會下去搜尋地下通道。
念頭剛剛在心底閃過，白袍男子的攻勢再度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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