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劇烈震顫緩緩消散，可餘威卻順著土層岩層，源源不斷傳導進下水道之中。
頭頂上方的混凝土頂板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吱擠壓聲，細碎的泥沙、碎石碎屑如同細密雨簾，從管道大大小小的裂隙之中簌簌墜落下來，砸在眾人的肩頭、頭頂。
“嘩啦——”
不遠處的巷道深處，驟然響起山石垮塌的轟鳴。
厚重的混凝土板塊夾雜著大量建築垃圾轟然墜落，把原本還算寬敞的排水通道直接封堵得嚴嚴實實。
塵土混雜著腐朽黴味瞬間瀰漫開來，嗆得隊伍裡不少人捂住口鼻，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艾希手中那盞青光提燈散發出朦朧微弱的冷光，青白色光暈只能照亮身前短短數米的範圍。
她快步上前，走到那一處被碎石徹底封死的通路前，匕首的刀尖敲了敲堆疊如山的斷混凝土塊。
大塊小塊的石料層層疊疊，縫隙之間還不斷有泥土往下滑落，看這規模，憑隊伍裡這些人的徒手力量，根本不可能清理開。
“近路沒了。”
艾希的聲音壓得很低，在潮溼空曠的下水道里輕輕迴盪。
方才從地面下來的時候，她清清楚楚記下好幾條能夠直通避難所的捷徑，依靠這些記憶，原本以為用不了多久就能全員安全抵達據點。
可不知地面上出現了什麼狀況，引發地層震動，下水道多處結構被破壞，不少熟悉的巷道盡數被垮塌的石塊埋葬。
曾經刻在腦海里的地形標記，隨著坍塌盡數被抹除。
艾希眉頭緊緊蹙起，握著提燈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接連選了兩條岔路試探前行，可走出去不遠，要麼遇上被落石堵死的死衚衕，要麼腳下通道被酸雨殘留的腐蝕積水灌滿，根本無法通行。幾次碰壁之後，就連一向冷靜的她，心底也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她熟悉下水道，可那是坍塌之前的下水道。現在地貌已經徹底改變，過往的經驗正在不斷失效。
“不能再亂闖，每一次選錯路，都在白白消耗大家的體力。”狗媽把背上捆綁牢固的少女往上掂了掂，沉重的負擔已經壓得她雙肩發酸，後背的衣物早就被汗水浸透。
她側耳傾聽黑暗深處的動靜，又聳動鼻子嗅著空氣中混雜的腐臭、黴腥氣味，“這地方到處都是分叉，一旦徹底迷失，我們會困死在這地底。”
瘦猴連忙幾步跑到隊伍前方，貓著腰在各個岔口來回探查，腳邊的積水被踩出啪嗒的輕響。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扔向漆黑的通道深處，聽著石塊滾動撞擊的回聲簡單判斷通道深淺。
“這邊這條通道聽回聲很深，不知道通向哪裡；那邊的岔道，能聽見有水流動的聲響。”瘦猴小聲彙報，臉上滿是焦灼，“我們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不少人的腳早就磨破了。”
隊伍裡三十多名奴隸，經過大火逃生、舊城區奔逃，再加上下水道漫長的跋涉，身心早就已經瀕臨極限。
不少人赤著雙腳，踩在遍佈碎石與積水的地面，腳掌被稜角鋒利的碎塊劃開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每挪動一步，都要忍受鑽心的疼痛。
老弱的呼吸粗重渾濁，少女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在人群之中滋生蔓延。
可是沒有人哭喊吵鬧，也沒有人擅自脫離隊伍亂跑。
聚集地衝天的火光還歷歷在目，是陳年冒著刀疤手下土銃的槍口，拼著性命把他們從煉獄之中撈出來，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而不久之前，就在這條下水道之中，他們親眼見識過艾希的決絕冷酷——為了保全整支隊伍，她可以毫不猶豫對失控的同族舉起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