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窗紙時，裴知序己經醒了。
他在族學練出了一個習慣。卯時初刻必須起身，趕在堂兄們之前到課堂，把桌椅擦乾淨，筆墨擺好。遲了一步，先生不說什麼，但裴知明會找到新的話柄。
他坐起來的時候恍惚了一息。
被子是棉的。枕上有桂花味。日光落在窗紙上，是暖黃的一層，和族學偏房裡那種灰濛濛的晨光完全兩樣。
他記起來了。這裡是將軍府。
他穿好衣裳，疊好被褥，西角折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皺痕。然後他拉開房門。
門一開，一團東西從門板根底下滾了進來。布老虎先滾出去，滾了兩圈停在他腳邊。接著是毯子角。最後是一顆圓圓的小腦袋。
陸驕陽縮成一團，裹著毯子靠在門檻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坐著變成了橫著。碎髮貼在臉上，嘴角亮晶晶的，大概流了一夜的口水。
她還在睡。
裴知序往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著門檻上這個小小的、熱乎乎的、裹得像粽子似的人。她真的在他門口守了一夜。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魏嬤嬤端著熱水過來，看見這個場景，嘆了一口氣。
“老奴半夜來看過，沒忍心挪她。這丫頭犟起來九頭牛拉不回。”
裴知序彎下腰。他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一下陸驕陽的肩頭。
“喂。”
沒反應。
“喂，天亮了。”
陸驕陽的鼻子皺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然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鍋鍋……窩的鍋鍋……沒跑吧……”
“沒跑。”
她的杏眼忽地睜開了。
愣了一息。對上面前這張清瘦白淨的臉，左眉尾的淺痣在晨光裡清清楚楚。
酒窩立刻出來了。
“鍋鍋！你還在！”
她從毯子裡掙出來，撲上去抱住他的腿。
裴知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魏嬤嬤在一旁看著，搖了搖頭把熱水放下，轉身去催早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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