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聲音笑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小姐才三歲，她懂什麼。還不是人家小子嘴甜，嘴上叫幾聲妹妹，住著白吃白喝。衝著將軍府的門楣來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可不嘛。蹭吃蹭喝的窮親戚，一住就不走了。”
陸驕陽站在拐角。
她的腳步停了。
兩隻手垂在身側。
她聽不太懂那些話。
“蹭”是什麼意思？“門楣”是什麼？“白吃白喝”是什麼？
這些詞她都不認識。
但她的身子繃起來了。
不是因為她聽懂了詞。是因為她聽出了聲音裡的東西。
那兩個聲音說到“那個裴家少爺”的時候，尾音往下拉了一截，嘴角含著一種毫不用力的輕慢。說“窮親戚”三個字的時候，中間頓了一頓，像是嚼著什麼酸澀的果子吐出來的核。
陸驕陽聽不懂字，但她能聽懂聲音。
三歲的孩子對詞句沒有概念，但對聲音裡的善惡極其敏銳。她能分辨出哪些話是暖和的、軟的、對她好的。也能分辨出哪些話是冷的、硬的、讓她脊背發涼的。
這兩個聲音讓她的脊背發涼了。
她的手指攥住了裙子的衣角。攥了兩息，又鬆開了。
鬆開的手攥成了拳頭。
她沒有衝出去。
三天前她衝出去咬了裴知明。那是因為她看到了裴知序被推倒。那是眼睛看到的，立刻就衝了出去。
這回不一樣。
她先退了兩步。
然後轉身往回跑。
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回了花園。裴知序還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那本冊子翻著。他聽到腳步聲抬了頭。
“糕呢？”
“沒有了。張叔還沒做好。”
她走到他身邊，仰頭看了看他。
看了好幾息。
確認他沒有聽到。確認他的臉上沒有那種冷下來的、不好看的表情。他的眉頭是舒展的，嘴角是平的，耳朵尖沒有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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