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歌三人剛一踏入大殿，正欲單膝跪地覆命，姬無夜那雙猶如虎狼般的眼眸便如刀鋒般掃了過來。他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給了他們一個制止的眼神。
三人跟隨姬無夜多年，自然心領神會。
這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顯然，大將軍正在與血衣侯商議重要事情，此時絕不容打斷。
鸚歌三人立刻收斂氣息，如同三尊雕像般，靜靜地退立在大殿的陰影處，垂手而立，連呼吸都放緩到極致。
“砰。”
姬無夜猛地將手中的酒樽砸在案几上，酒水四濺，嚇得他懷裡的美姬渾身發抖，花容失色，卻連一聲驚呼都不敢發出。
“流沙，又是流沙！”姬無夜那張佈滿橫肉的臉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韓星澤和韓非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廢物，仗著大王的寵信，竟然真的敢接下左右司寇之職。”
“這新鄭的法，什麼時候輪到他們來定了？這兩個小兔崽子，一唱一和，最近端掉我好幾個暗樁，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白亦非沒有回頭，他依然看著窗外無盡的夜色，那蒼白俊美面容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這是壞訊息，也是好訊息。”白亦非的聲音很是輕柔，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蝕骨寒意。
“什麼？”姬無夜眉頭倒豎。
“這麼多年，在韓國，我們就是法。那些賤民，乃至這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早已經習慣了跪在我們腳下苟延殘喘。”
白亦非轉過身，將那杯紅如鮮血的酒液一飲而盡：“但是今天，有人想要在這裡制定新的法。”
姬無夜咬牙切齒：“這算哪門子的好訊息？”
白亦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優雅的冷笑：“有人想要調整這個秩序，自然也會有許多愚蠢的人，在暗中期待著他的挑戰，指望著他能推翻我們。”
“這個國家，安逸太久了，所以很多人已經忘記了他們當初為什麼需要我們，忘記了他們當初面對的，是何等恐怖的混亂與絕望。”
姬無夜一愣，隨即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爆發出一股兇悍的戾氣：“動用夜幕全部力量，連同羅網的殺手，殺了他，殺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
“不。”白亦非輕輕搖了搖頭，步履優雅地走到姬無夜面前，“殺了他，只會使他成為烈士，成為那些賤民心中失敗的英雄，這隻會引來更多的蠢蠢欲動。”
他微微俯下身，那雙猶如毒蛇般的眼眸緊緊盯著姬無夜，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鬼呢喃：“我們要做的，不是殺人，而是誅心。”
“既然他們想要當這韓國的‘青天’，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這天，若是塌下來，他們那點微末的法度，究竟能不能撐得住。”
姬無夜聞言，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與更加殘忍的狂笑：“哈哈哈，侯爺的意思是……”
“是該給這幫賤民提個醒了。”白亦非直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嗜血光芒，“壓抑了十餘年的仇恨，是時候將那條關在地牢裡的瘋狗放出來了。”
“天澤，這個曾經的百越廢太子，只要他重見天日，這新鄭城，必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等這新鄭城變成人間煉獄，等那些賤民在百越餘孽的屠刀下哭爹喊娘……”白亦非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空酒杯。
“我們賜予恐懼，他們自然會重新跪著祈求我們的庇護。到那時，我倒要看看，韓非和韓星澤這兩個所謂的司寇，在這絕對的恐懼面前，會以什麼樣的姿態，向我們求饒呢。”
姬無夜聽得熱血沸騰，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嗜血的興奮。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美姬，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妙，真是妙絕。放虎歸山，引火燒城，這百越的火，定能將流沙燒成灰燼。”
白亦非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轉身走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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