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第三天，日頭毒得像鐵匠爐裡燒紅的鐵塊，沉沉壓在頭頂。
官道兩側的枯草早己焦成灰白色，腳踩上去嚓嚓碎響，跟踩著骨頭渣子似的。
隊伍拉成一條長蛇，五十多號人悶頭趕路。板車軲轆碾過乾裂的土地，發出單調的吱嘎聲。
蘇念念坐在第二輛板車上，把弟弟的草帽往下壓了壓，替他遮住臉。
蘇小寶熱得發蔫，小臉紅撲撲的，卻沒吭聲，只握著水壺，小口小口地抿水。
石頭從前面跑回來，利索地翻上板車，湊到蘇念念耳邊。
“姐姐。”
“說。”
石頭壓低聲音。
“陳虎那幫人又在後面嘀咕了。這回不只他和原來那兩個跟班，還拉上西個錢家集來的人。七個人走在隊尾，故意跟大隊伍隔開二三十步。”
蘇念念眯眼望向前方，沒有回頭。
“說什麼了？”
石頭嚥了口唾沫。
“我讓那個叫狗蛋的新兵靠過去，聽了幾耳朵。陳虎說，憑什麼聽一個女人和小丫頭的？有本事的跟他幹，他領大夥自己找活路。還說咱們手裡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早晚要斷頓，不如趁早動手。”
蘇念念神色未變。
“還有呢？”
“還說……”
石頭猶豫了一會兒。
“他說王嬸不過是條看門狗，真打起來，不見得比他厲害。”
蘇念念唇角輕輕一挑，看不出半點喜色。
“明白了。繼續盯著，別驚動他們。”
“好。”
石頭跳下板車，一溜煙跑回前面去了。
蘇小寶從草帽底下抬起臉，用黑亮的眼睛望著姐姐。
“姐姐，那個哥哥說什麼了？”
“他說前面的路好走，很快就能找到歇腳的地方。”
“哦。”
蘇小寶信了，又把臉縮回帽簷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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