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完不到半個時辰，院門外傳來了馬車軲轆碾過泥路的聲響。
“蘇老姐！我來了！”劉牙婆的大嗓門隔著院牆都能聽清。
蘇念念睜開眼，精神瞬間繃緊。
院裡響起一陣忙亂的腳步聲。蘇老太、蘇大山、張氏全都迎了出去。
“哎呀劉嬸，快進快進！”張氏的聲音殷勤得變了調。
“不急不急，讓我先看貨。”劉牙婆笑呵呵的，語氣像在挑揀牲口。
蘇念念站起來，把弟弟的衣服理了理，又把自己的頭髮撥到臉頰兩側，遮住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睛。
門栓被拉開了。
張氏站在門口，身後是劉牙婆和她那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
“出來！”張氏厲聲道。
蘇念念牽著弟弟的手，低著頭，慢慢走出柴房。
陽光刺眼，她下意識眯了眯眼，身體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穩。
劉牙婆走過來，上下打量。
“嘖，還是太瘦了。”她捏了捏蘇唸的胳膊，皺起眉，“這骨頭跟柴火棍似的，送到大戶人家去他們也嫌。”
“洗乾淨了就好看了！”張氏急忙說，“你看這丫頭五官，隨她那短命娘，模子好著呢。”
劉牙婆又看了一眼蘇小寶，搖頭：“這男娃也太小了，三歲能幹什麼活？買回去還得白養兩年。”
“那您給個痛快價？”蘇老太插嘴。
劉牙婆伸出手指：“女娃西兩，男娃兩，一共六兩。昨天說的八兩那是看著精神給的價，今天這個樣子，六兩頂天了。”
“六兩？！”張氏尖叫，“昨天說好八兩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劉牙婆不耐煩地擺手，“我做這行多少年了，現在各村都在賣人，我手裡不缺貨。愛賣不賣，不賣我走了。”
蘇老太沉著臉，跟蘇大山對視一眼。
蘇大山咬牙點了頭。
“成，六兩就六兩。”
劉牙婆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數出六兩碎銀放在蘇老太掌心：“銀貨兩訖。人我帶走了。”
她朝身後兩個打手一招手：“把這倆綁上。”
兩個大漢走過來，手裡拿著麻繩。
蘇念一首低著頭，牽著弟弟的手，像只受驚的小鵪鶉。
但當那根麻繩即將碰到她手腕的瞬間，她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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