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漢》第十章 降虜西擊胡(2)

作者:榴彈怕水·1個月前

“還是耗費太大,未必值得。”婁子伯攤出手掌言道。“如此披馬鎧重騎一百,其錢糧足可養普通披甲鐵騎三百,又或是輕騎一千,換成穿著皮甲帶著長矛弓矢的正經步卒,便是三千……有這個錢,換成三千步卒又如何?三千步卒立寨而持弓弩亂射,一百重騎必死無疑。”

“但子伯想過沒有?”公孫珣一邊瞥了眼即將交鋒的戰場一邊搖頭失笑。“若是用重騎,便能騰出來兩千人口種地養家……”

婁圭沒有作答……倒不是他完全語塞,而是言語之間,身前的?水沖積平原上,當面白馬義從已經率先與匈奴人接陣。

之前二人看似好整以暇,但正如公孫珣所言,兵事兇危,一場數萬人參與的大戰役的勝負,足以決定一個地區日後十年的政治走向,城頭上的君臣二人又怎麼會真的心不在焉呢?幽州軍此番入幷州到雁門,從來都沒有真正擔憂過能否接收政治權力處於真空期的雁門,但接收雁門郡以後,此地的平安與秩序卻還是要用人命來保證的……當然,這裡指的是匈奴人的人命。

至於剛才二人之所以談笑風生,故作姿態,只不過是因為戰鼓一擂,戰事的走向多半就不是他們來決定了……或者說,身為一軍主帥,和軍中制定方略的‘軍師’,在剛剛擂鼓那一刻前,便已經算是盡力而為了。

釋放戰俘麻痺對方兼露出破綻;派出死間誘敵深入,刻意約定半夜相見疲憊對方;近處以重兵設伏以逸待勞,遠處以壯丁、民夫充數,統一列裝,耀武揚威,驚嚇敵軍,沮其士氣;甚至還派出了一些別動隊準備包場……還能如何?

接下來的事情,就要靠戰場上親自廝殺的將士和那些中低層軍官了……當然,好在公孫珣引以為傲的幽州精銳並沒有讓他失望。

白馬義從不過一千兩百,鋪開來也不過是薄薄一層,但在趙雲、田豫、文則三將的帶領下,直接疾馳起來卻是驅趕身前匈奴兵馬如驅牛羊一般……對於匈奴人而言,在見到以逸待勞的漢軍以後,之前被興奮所掩蓋的疲憊、飢餓、寒冷幾乎是瞬間湧了上來,沒有人願意抵抗,所有人都在逃竄。

但是逃竄毫無用處,等到西面緩坡上,上萬漢軍騎兵呼嘯而下,數百赤色鋒矢尖陣直插盆地中的匈奴軍陣,宛如燒紅的鐵石擊破盛水陶罐一般,驚起無數匈奴兵馬四散逃逸……偏偏道口堵塞,周圍又被盆地地勢所擋,這些潰散兵馬根本不可能一下子便逃出生天,於是無數人淪為戰場厲鬼!

鐵騎踐踏,亂兵自衝,長矛染血,刀刃刺骨。

話說,這兩軍交戰,固然是一方以逸待勞,一方連續行軍辛苦;一方居高臨下,一方中伏失措;一方當機決斷,一方猶豫失態;一方故佈疑陣,耀武揚威,一方軍陣半入,進退難為……但更多的,卻還是強弱分明這四個字!

強就是強,弱就是弱!

強者勝,弱者敗,勝者生,敗者死,戰場之上,騎兵對戰,哪裡有那麼多說法?

幽州軍就是天下難得的精銳,匈奴兵就是老弱俱在的亂兵,幽州軍就是兵強馬壯,匈奴兵就是連飯都吃不飽的窮酸……一戰而勝,不足言他!

實際上,早在那萬騎奔騰而下之前,須卜骨都侯便心悸難定,主動裹挾著張澤往後匆忙逃竄了……連他都是未戰喪膽!

此時,其實還有近兩萬匈奴人未及轉入視野開闊的盆地,但聽到前方馬蹄聲、喊殺聲、哀嚎聲,看到貴人們不顧馬匹安危從滿是石子的山嶺野地逃竄,他們又如何不明白前方竟然大敗?!

然而匆匆遵循本能順著原路轉回之時,這些人卻又不禁相互衝撞踩踏……昔日讓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兵優勢,居然在短時間內變成了索命的事物,無數人葬身自家馬蹄,但也有不少人靠著身後有足夠多的同族被漢軍追逐砍殺的機會逃出生天。

從白馬義從開始接戰算起,公孫珣便在城頭端坐不動,而等他見到赤色的漢軍萬騎在韓當的帶領下奔湧而下,大破匈奴數萬騎兵軍陣之時,久經戰陣的他雖然稱不上有所觸動,卻也不禁想起一件往事,然後一時失笑:

“子伯,昔日在遼西,你我還有程德謀在山坡上看漢軍與烏桓軍一擊而破鮮卑……你是不是曾言大丈夫當領萬軍如是?”

婁圭負手嘆氣:“確有此言。”

“但今日德謀與你俱未竟此志,倒是讓義公先行一步了。”公孫珣不由笑道。“要不要給你個機會,待會領兵去追匈奴人?”

婁圭搖頭不止:“此一時彼一時也,彼時青年負氣,無知無能,以至於視天下英雄為無物,視軍國大事為兒戲;而今稍有長進,卻反而曉得軍戰兇危,一舉一動便是人命無數,不可輕為……圭無統帥之能,何談領萬軍如是?至於此番追逐匈奴人,更是牽扯到匈奴人的處置,還是讓義公領兵在前,然後君侯親自跟上為好。”

公孫珣緩緩頷首,卻也不再多言。

話說這一戰,漢軍藉助盆地之勢,殺傷上萬,匈奴喪膽,但漢軍卻並未見好就收到此為止……反而按照計劃,繼續銜尾追擊,以求繼續造成殺傷,務必讓匈奴人徹底喪失對山西的襲擾能力。

而另一邊,須卜骨都侯倉惶而走,到底也是靠著匈奴人的數量優勢,和潰兵對來時道路的本能遵循,勉強維持了足足兩三萬殘兵,一路往西北逃竄。

但行到武州外的邊牆處,匈奴人卻遭遇到了第二次大規模死傷……和善無城一戰一樣,沒有人駐守的廢棄邊牆在關鍵時刻對敗兵起到了要命的阻礙作用……前方是依照險要地勢建起來的廢棄城牆,而逃兵不僅是人,連馬匹都已經疲憊至極,與此同時,漢軍中居然有數千輕裝胡人突騎,從頭到尾沒有脫離戰線,一路追到了此處……如此情形,如何能不要命?

前面的人頭也不回的翻越山嶺與廢棄邊牆,後面的人則淪為屠殺物件……匈奴人這一次越過邊牆的逃竄行動,完全是用人命換來的。

甚至到了後來,看到漢軍騎兵接連不斷,武州縣中留守官吏居然也大著膽子派出了數百持械丁壯參與了阻截與圍殺……後世這個地方被稱之為平虜,又改名成平魯,不是沒有緣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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