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待其人衝出轅門數十步,卻忍不住復又折身回來,抬矛恨恨相問:“射馬者可敢留下姓名?!”
“平原鞠義是也!”此人涼州口音清晰無誤,卻張口自稱平原人。
而呂布既然知道姓名,卻也懶得多想,只是放聲大笑,然後忽然就在轅門外奮力擲出了手中之前未擲之矛!
鞠義大驚失色,匆忙俯身躲避!
但一聲慘叫,眾人看的清楚,居然是轅門處正在愣神的中軍將領韓莒子被一矛刺穿腹部,釘在地面,眼見著不死也要殘廢了!
呂布見狀愈發大笑,直接在無數袁軍驚惶之中空手催馬飛馳,率眾而去了。而一直到此人消失在西面火光之後,一片狼藉的袁軍轅門處,這才齊齊鬆了口氣。
不得不說,韓莒子的慘叫呼救為袁軍恢復清醒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而且,幸虧有個沒有失態的鞠義與他本部那支紀律極佳的私兵在此維護秩序,救火救人。
“此人莫非鬼神之勇?”渾身血汙的辛評倉皇從轅門外逃到袁紹跟前,而其人回首望著一片狼藉的戰場,也是忍不住第一個仰天而嘆。
其餘智謀之士,倒也各自無言以對。
而袁紹愣了半晌,一聲不吭,但等到漸漸已經氣若游絲的韓莒子被抬起來,往後帳送去,其人卻又忽然對著滿地狼藉,痛哭流涕,甚至於俯身錘地不止。
逢紀剛才兩次拽著袁紹逃生,心中自然清楚對方剛剛是真的驚嚇失態,但此時突然痛哭,卻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是情感流露還是畏懼失態,又或者是突然醒悟要做表演?
但不管如何,身為對方最信任的心腹謀士,也可能是僅有的幾個腦子還在運作之人,逢紀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與對方搭話,又或是提醒:
“明公之前指揮若定,寧死不退,眾將士多有感染,而如今呂布已走,卻如何反而大哭?”
“元圖以為我是在做戲嗎?!”袁紹勉強收聲,卻還是滿臉痛苦之色。“我是真的後悔……若非是呂布今日這一趟,我只怕還在以自己關東盟主的身份沾沾自喜,想著操弄人心,以至於竟然視戰事為兒戲!而但凡我能早幾日醒悟,何至於讓淳于將軍猝然戰死,讓韓校尉落得如今局面?今日之敗,不在諸將士,也不在諸位先生,皆在我一人而已!”
言罷,其人復又大哭特哭,以至於捶胸頓足,慟哭不止:
逢紀也好,旁邊郭圖也罷,本能想趁勢稱讚勉勵袁紹一聲,但念及之前呂布的神勇,和眼前袁紹八分以上的真情實意,卻居然一個奉承的字都說不出來。
而一直到張合、韓猛、文丑、高覽眾將引兵歸來,喊殺聲漸漸平息,周圍將士開始大規模救火為止,才有人開始勸慰並奉承起了袁紹。
不過,還沒來得及多勸幾句呢……一旁一直無言的許攸忽然捻鬚一嘆,直接打斷了這些人的君臣相得:
“本初!袁車騎!這是在這裡哭的時候嗎?河內要出大事了!”
“許子遠這是什麼話?”未等袁紹出言,旁邊郭圖便已經憤然反問。“今日雖險,可也不過是被燒了營寨,並折損了淳于將軍與韓校尉,最多算是被挫了銳氣,哪裡來的大事?”
“我不是說我們!”許攸無奈反駁道。“是王匡要被打空了!而且即便是我們,此番折損的恐怕也不止是這二位……你們想想,深夜之中,騎兵奔襲也好,我軍與王匡部屬互相支援也好,是不是隻能沿著黃河大堤進軍,才能保證不失路,不散軍?”
在場之人多是智謀之士,聞言倒是紛紛醒悟,然後各自驚疑起來:
“子遠先生的意思是,顏良將軍其實必然要與呂布相撞……可顏將軍足有五千騎兵啊?!”
“可若顏將軍本部不敗,呂布何以至此?正如子遠先生所言,黑夜之中,長途奔襲,敵我都只能順著黃河大堤行軍才能速速行進。”
“其實若仔細想一想,之前小平津火起,然後呂布又自西面順大河來襲,是不是可以說,王匡留守部眾也已經全滅?以呂布之神勇,若潛行過河突襲,說不定便能速勝。”
“非只如此。”許攸再次嘆氣感慨道。“你們想想,我們見到小平津火起,即便是心存不良,也還都匆忙派顏將軍去相機處事,如今若是王匡匆忙回軍到了並無多少敵軍的小平津,然後又見到咱們這裡火起,以其人對咱們袁車騎的恭謹,即便是心存恐懼,又難道不會派兵來援嗎?”
“不錯。”逢紀也是徹底醒悟過來。“王匡之前送信,說他引兵八千往上游去,如今又能派多少兵前來援護我們?而一旦再度迎面撞上,雖都說是連夜辛苦,可一方有馬,一方無馬,一方連勝,一方卻見本營處處火起……只怕又是一戰即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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