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死裡逃生之餘,這位河東大豪卻又愈發覺得煎熬了,因為死不可怕,等死最可怕!更何況楊奉本就是河東諸位大豪中最懂得變通之人。
他開始思索衛將軍這麼做的具體緣故——畢竟,公孫珣此舉固然有故作玄虛,聲東擊西,哄騙前方放棄攻擊大營之意,但既然已經哄騙得手,讓白波軍錯失了最後一次戰機,但為何不侯天黑一擊致命,或者乾脆直接一擊了斷,反而如此作態?
公孫珣勒馬在軍陣前,迎著夕陽側身而立,遠遠看向了對面剛剛已經出現退縮跡象的軍陣,卻是在心中暗自計數。
三十個數後,公孫珣第二次勒馬向前。
相對應的,白波軍大陣也是第二次騷動難止,甚至邊緣有了離散之意,楊奉部更是事實上有了整體後退的舉動。與此同時,前線的白波軍還清晰的注意到了從幽州軍後營湧到前面的上萬堪稱生力軍的輔兵,雖然只是輔兵,但此時出現,卻讓白波軍計程車氣愈發萎靡。
但公孫珣卻第二次止步了,並且依舊側身相對。
“我懂了……”
遠遠看著對面白馬旗下那個被夕陽蒙上了一層金色裝飾的身影,楊奉忽然醒悟,然後如遇見什麼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召喚起了自己麾下最信重也是最出色的將領。“徐公明何在?!”
就在不遠處替楊奉努力控制軍陣的徐晃面色嚴肅,立即馳馬而來:“將軍!”
“我只能指望你了!”楊奉看著徐晃惶急而言。“衛將軍在給我們機會,他不想真的殺光我們……否則剛剛就不會在親自出陣前還忽然釋放俘虜了!他是以此來向我示意,要我臨陣投降!對不對?”
“道理是對的,可將軍要臨陣倒戈嗎?”饒是徐晃向來沉穩木訥,此時也有些愕然。“此時倒戈有何意義?衛將軍親自出陣,幽州軍全軍振奮我軍則全軍震動,等對方騎兵大隊直接衝來,怕是七八萬人都要失控然後相互踐踏,彼時我們倒戈或不倒戈又有什麼區別?”
“我們可以全軍投降!”楊奉盯著身前部屬突如其來。
徐晃沉聲搖頭:“我軍數十部,人心不一,匆忙之下……”
“可以殺郭太而號令全軍棄械!”楊奉再度打斷對方。“我軍唯一高臺在彼處,趁著天色未晚,當眾而為,雖有混亂,卻還是能成的,最起碼能讓衛將軍和其部也能看到,屆時我軍自潰,衛將軍就沒必要再驅動騎兵踐踏衝殺了……”
“郭帥無過!”徐晃脫口而出。“而且做下屬的,因為局勢有所背離就已經很慚愧了,如何還能殺人?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這年月哪裡有什麼道理?”楊奉面色猙獰起來。“真要說道理,今日殺他一人,便能活數萬鄉梓,要我說,這便是天大的道理!再說了,你想想我們白波軍號稱是黃巾,僅此一項衛將軍便不能輕饒,可你又不是不知道,軍中唯一一個真黃巾便是他,不殺他,如何能降,殺了他,方能交代!而且你再想想,他為首領,此戰之後,別人尚可兩說,唯獨他便是活下來也只會被追索不止……”
話音未落,周圍再度騷動不止。
原來,就在楊、徐二人對話之際,公孫珣第三次向前逼近了數步,這一次,可能是因為日頭愈發西斜的緣故,白波軍的震動和退縮愈發明顯。而且,大營前的幽州軍步兵,居然也趁著氣勢,向前逼近到了已經填滿的壕溝之上。
徐晃張口欲言。
楊奉卻忽然冷靜了下來:“公明……你也看到了,衛將軍的暗示是切實的,但耐心卻是有限度的……不要浪費時間了,你且往中軍速去,沿途可以好好看一看想一想,是要全什麼道義,還是要殺了他解救此地數萬鄉梓?我去派人尋其他小帥、頭領,他們也一定會懂的!到了地方,要是你下定了決心,便假裝彙報軍情,上臺直接用手斧斫了他!此處七八萬人的性命,就全靠你了!”
徐晃沉默片刻,然後幾乎是以一種逃跑的姿態,匆忙打馬往中軍郭太處而去。
其人沿途所見,上午還士氣正旺,下午還殺意盎然的白波軍士卒,此時多有驚惶之意!很顯然,公孫珣這種留有餘地的示威在打斷了白波軍的攻勢之餘,也讓白波軍那些軍事素質出色的軍官們清醒認識到了自己真實處境!並迅速將這種認識傳染到了全軍之中!
大難臨頭,人人自危。
徐晃愈發掙扎,但胯下戰馬不停,已然在公孫珣第四次逼近之後來到了中軍處。
和其他各處一樣,白波軍統帥、頭裹黃巾的郭太也正在與自己那些親衛爭論著什麼,而其人見到徐晃到來,卻居然是有些釋然和輕鬆之意:“可是楊縣徐公明?”
“正是!”徐晃在臺下下馬,然後俯身行禮。“拜見郭帥!”
“你來的正好。”郭太立在那匆忙堆砌的高臺之上,倒扶一劍,釋然而嘆。“有一件事情,我想讓我的侍從來做,他們卻都不敢,公明是郡中出了名的勇士,又與我沒什麼私交,正好替我來做!”
徐晃硬著頭皮抬頭應聲:“願效犬馬之勞!不過楊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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