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侯不要罵了。”賈詡再度感嘆一聲。“據我所知,荀司空聽說事敗以後,立即自殺了……他是太師少年時便在潁川認識的故人,此番以命相抵,太師說不定會念在舊情隱去此事,便是其餘參與者,說不定也能保全性命。”
呂布恍然頷首,卻也是扶著佩刀隨賈詡一起望著東面夜空出神。
“溫侯若有話說不妨直言。”賈文和只瞥了對方一眼,便大概看出了一些東西。“不必陪我一個老朽在這裡浪費時間。”
“我是在想。”呂布聞言也是哂笑一聲。“此番還是可惜了,若是身後不出這樣的事情,左將軍(董旻)率眾出關,直搗湖縣,那衛將軍除了倉促渡河也沒別的出路吧?”
“天下事哪有什麼如果?”賈詡面無表情,感慨而言。“凡事皆出自意外,凡事又皆有因果,事情出來了便是出來了……還是那句話,溫侯有言不妨直說。”
“我的意思是。”呂布終於圖窮匕見。“既然身後華陰自有重兵把守,那咱們就沒必要考慮守關之事,你我不妨先斬後奏,就在明日傾關而出,只率五千兵東向,獨自成此大功!”
賈詡終於扭過頭來正色打量了一下呂布,卻一時沒有開口。
“我哪裡說得不對嗎?”呂布被看的發毛,也是愈發著急。“賈君,你是長者,也是智者,自從當日小平津一戰後,我對你是向來極為尊重的,若是哪裡不妥,你一定要教我才行!”
“其一,”賈詡回過頭來,依舊望著東面夜空感慨。“衛將軍兵馬非比尋常,你只五千兵,未必能倉促破湖縣以成大功;其二,荀司空這件事情不是這麼簡單就會結束的……你本就是幷州人,而非相國關西舊部,擅自出兵,未免讓相國和左將軍疑你難制,而一旦失敗,更是要疑你居心的。”
呂布悚然而驚,趕緊拱手:“多謝賈君提醒,不然險些犯了大錯。”
“溫侯不必多禮,你我之間本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賈文和不以為意。“卸了甲冑回去休息吧,我還要看會星象……”
呂布釋然告辭。
然而,走不過數步,呂奉先忽然又回過頭來,好奇詢問:“賈君是在看星象?”
“自然。”
“我聽說大人物都上應星象,那能從星象上看清楚天下大勢和太師、衛將軍這些人的運勢嗎?”
“我也久聞此言,但我本人卻並無這個本事,只是夏日暑熱,城頭涼快,隨便看一看而已。”
“原來如此。”呂布失望搖頭。“其實我並無他意,只是好奇而已,若論運勢,此番荀司空刺殺太師不成,到底算是有利於太師呢,還是有利於衛將軍?”
其人邊說邊下樓而去,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是從樓下傳來了……而獨自一人的賈詡卻是一時失神,難得在蟲鳴聲中與黃河水聲中露出了迷茫神態。
局勢僵持,整個弘農亂成一團,眾人身處局中,自然想法紛紛不同。但唯獨時間和黃河這兩個事物,一路向東,片刻難停。
第二日,四月下旬的天氣陡然變得燥熱了起來,而就在這麼一個情況下,牛輔正式以東面持節執符之將的名義向身後的澠池董越、新安李蒙、函谷關胡軫發出徵召,要求三將只留少數屯駐人馬,然後全軍向陝縣匯合,也就是向他靠攏的意思。
軍令沒有任何問題,三將得到快馬傳訊後紛紛回覆得令,然後便盡起兵馬,往陝縣而來。而其中最先趕來的,赫然是澠池董越部……畢竟嘛,一來澠池距離陝縣最近;二來董越雖然脾氣暴躁,卻是不久前剛剛被提拔上來的,對軍令還是看的很重的,不像其他諸將,已經獨立領兵許久,儼然成了兵頭子,除了董卓一人,誰都敢齜回去。
故此,其人當日白天接到軍令後毫不猶豫,立即拔營,夜間便已經到達城下。
不過,這位董中郎將雖然大節無差,卻畢竟是橫慣了的,不然也不至於動輒鞭撻牛輔看重的那些巫師巫婆,所以他既然來到城下,便立即呼喊喝罵,要求開門入內!
城牆上計程車卒不敢怠慢,立即去報掌握城中大權的牛輔。
而牛中郎將既然被驚起,卻居然不氣,反而是攆走小妾,就坐在榻上再度召集了自己的巫師智囊團,以測吉凶。
巫師、巫婆們神色倉惶,卻最終是得出了一個很一致的結論——來者大凶!
“為何只是大凶?”牛輔微微蹙眉。“昨日那個燒龜殼的不是直接說要殺第一個入城的兩千石嗎?他人在哪兒?”
“回稟大將軍。”一個年長的卜者跪地瑟瑟而言。“可能是天機不可輕易洩露,那洛陽王仲昨夜為大將軍算出那一事後,整整一日高燒不退,儼然是受了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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