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漢》第十八章 大案(1)

作者:榴彈怕水·1個月前

天剛矇矇亮,一夜未曾睡好的公孫珣就和韓當等人上路了,他們按照昨日走錯的路線老老實實的退了回去,而且逢人就問路,遇到一個叫大黃裡的小村落時還不忘專門去歇歇腳討口熱湯喝……沒辦法,昨天確實渴壞了。

而就在這行人從大黃裡這裡得到了確切的方位,準備再度上路時,卻忽然見到路上塵土飛揚,馬蹄聲疾,赫然是一隊黑衣官吏快馬護送著幾輛制式車輛來到裡中,而僅僅看到車輛的依仗,公孫珣這個當慣了吏員的人就明白,這應該是這南和縣縣君親自來了。

果然,等到車門開啟,真的下來了一個配著銅印黑綬的朝廷命官,聽周圍吏員的稱呼,赫然是本縣崔敏崔縣君到了。

裡中的里長、大戶大驚失『色』,趕緊上前跪拜問候,但這六百石的崔縣君(漢家制度,一縣之長的級別根據縣中戶口來定,從三百石到一千石都有)根本見都不見,而周圍的吏員上下忙活,但卻只是要熱湯和草料……倒是讓裡中眾人鬆了口氣。

稍微一問才知道,原來,昨夜三馬裡出了一件潑天大案,僅憑這鉅鹿郡南和縣縣裡的門下賊曹和獄吏根本無法處置,這位崔縣君不得已才親自過來了。

“怎麼講?”公孫珣也沒想去招惹這位素不相識的縣令,但他自己遠遠的避開後,卻還是忍不住讓韓當等人去找打聽了一下……不打聽也不行,剛才問路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三馬裡和大桑裡是挨著的,而後者恰好是那賈超的家所在,也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而且再說了,一個騎馬跨刀的邊塞精幹騎卒剛一回去就出了這種大案子,也由不得人『亂』想。

“就是賈超!看不出來,這廝竟然有這樣的膽氣,一口氣殺了裡中大戶十九口人。而且殺了人也不走,大半夜的就讓三馬裡的里長騎馬去報官,自己讓大桑裡的里長陪著坐在那大戶家門口,等著縣中官吏去抓。”韓當嘴上說著人家大膽,臉上反而有些欣賞的味道,畢竟嘛,這位可是敢三十騎劫營的主,哪裡會真的在意這種事情?

“知道是為什麼嗎?”公孫珣好奇問道。“剛回家,怎麼就鬧出這種事情?”

然而,這話剛一問完公孫珣自己都覺得沒意思了起來……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剛一回去就做下這種案子,還是針對鄉間的大戶,甚至殺了人也不逃,那十之八九是家裡受了欺壓,不得已才暴起殺人的。

一念至此,公孫珣腦子一轉,卻是趕緊改口吩咐了一件事:“既然遇到了,此事不能不管,去包袱裡拿我族叔的名刺來,我要面見這位南河縣崔縣君!”

“小公子自遼西而來?”那縣令年紀約莫有四五十歲,看了對方遞上來的名刺明顯有些驚疑不定。“遼西公孫氏任右北平長史昭……這公孫昭莫非就是那朝廷邸報上近日所說領軍大破鮮卑的那位……是你何人?”

“是在下族叔。”

“原來如此,我是清河郡人,曾任過清河郡戶曹,當日也有一個同僚,喚做公孫方,跟我族弟崔琰相交甚篤,如今二人都正在大儒鄭玄處求學,不知……”

“也是族叔,不過卻是清河分支了……我公孫氏巍然大族,自遼東至北海,環渤海一週都有族人。”關係攀到了,公孫珣也趕緊改了稱呼。“不瞞叔父,小子來自於遼西令支本宗。”

“原來如此……遼西,遼西的話,賢侄何故在此處啊?”

“去洛陽求學。”

“去洛陽求學?那賢侄為何還不趕緊上路,反而在此處盤桓不動?”

“回稟崔縣君,小子是來來訪友的。”公孫珣以禮相答。

“窮鄉僻壤,哪來的‘友’?!”這崔縣君竟然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了。

“不瞞崔縣君,原本正是要去大桑裡去見這殺了人的賈超。”公孫珣依舊不卑不亢,反而有些堂而皇之的感覺。“當日在遼西盧龍塞中,鮮卑寇邊,我族叔公孫昭發兵夜襲,我為遼西郡吏,也曾參戰,而這賈超當日也曾與我等並肩廝殺,算是有幾分袍澤之誼。他這次回鄉,也是小子我贈送的財貨……聽到他剛一回鄉就殺人滿門,想來必有隱情,那就更不能不管了。”

“我就知道!”這崔縣君終於氣急敗壞了。“我一看到名刺上的遼西二字,就該曉得你與那剛從遼西回來的賈超有干係!你說你出身名門、年紀輕輕、大好前途的,何必趟這個渾水?!你剛才自稱在遼西家中時也在郡中為吏,須知道國法無情。”

“正是年紀輕輕大好前途才不能不管這件事情的!”公孫珣毫不退縮道。“崔縣君……當年元傑公(名士張儉)為友殺人,天下人為之稱道,元傑公是什麼樣的人物,需要小子來說嗎?就算是遼西偏僻,前幾年鄰郡也有過陽方正(陽球)的事蹟,他因為別人侮辱了自己母親,就聚眾殺死那個官吏全家。結果呢,不也是名揚天下,舉孝廉,入仕為官嗎?那賈超就算是出身低微,也是我認下的友人,我又怎麼能棄而不顧?崔縣君,我直說吧,如果他心願已了一心求死倒也罷了,小子絕不罔顧國法。可要是胸中還有什麼不平之事,難道只有張儉敢為友報仇嗎?難道只有陽方正敢未加冠就聚眾殺人嗎?!”

說著,公孫珣竟然當著對方一群執法人員的面握住了刀把。

然而,崔縣君也好,周圍縣中的吏員也好,竟然全都無言以對……因為,對方所言實在正是這年頭『操』蛋的主流價值觀!大漢朝講的就是一個春秋大義,有仇必報,有恩必償。而且一旦做下這種事情,肯定是要揚名立萬的!

實際上,我們的崔縣君這時候哪裡還看不出來,眼前這個姓公孫的小子,說不定還真想借此揚名呢!想想也是,如果案情沒有什麼波折,那對這小子也沒什麼壞處,反正不過是跟著走一趟而已,還能掉塊肉?

可要是有機會,人家憑什麼不在這河北撈點名聲再走?

但是,事情沒那麼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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