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漢》第十四章 上下相疑(2)

作者:榴彈怕水·29天前

“自然記得。”公孫珣恍然言道。“一個叫王冉,一個叫李明,我當日走時一度還想看在他們辛苦份提點一下這二人,卻又想到向公也當不久那個國相了,便沒多理會……怎麼了?”

“全都棄職而去,去投黃巾軍了。”董昭冷笑言道。“樞大概是知道向公在國無所為,所以前年底來的新國相乃是劉衡劉公,此人乃是一代純儒,個人道德,行事作風都是無可挑剔的……所以,他來到國以後,對公學之事大加讚賞,公學的名儒也越來越多,學子的待遇也越來越好;然而,他卻也對之前國的吏職安排頗為不滿,認為彼輩家門不彰,不足以出任國顯職,於是多加考核,或以家門,或以治績,多有貶斥……可憐兩位佐車吏,在向公任內因為向公舉止枯坐數年,後來劉公到來,卻又因為‘無能為’而被罷職……這張角一反,他們便紛紛往鉅鹿從賊去了,聽說已然是小帥了!”

董公仁其言未盡。

其實想想都知道了,罷了官的王冉、李明憤懣而走固然是個人行為,可那些同樣被罷了官的趙國低階豪右能不憤懣嗎?不能分一些子弟出來去張角那裡下一注嗎?

然而,低階豪右難以取得高階吏職,大一些的豪強又被這些士人、純儒所鄙視……這個現象本是常態,反而是公孫珣之前在趙國所為有些離經叛道。換言之,這種下反目,士民憎怨之態應該是普遍『性』存在的,也難怪張角甫一起事,這才二十來天便將冀州腹心之地的安平、鉅鹿、清河掃『蕩』一空了。

而且可以想象,在這種百姓逃亡三一之數,吏民逃亡十一之數的情況下,黃巾軍接下來應該還會繼續擴張一段時間才對。

話說,三千多幽州騎兵本是在城外屯駐,董昭勞軍而來,也是在野外地設席。然而,三月南風燻然,將士喜笑顏開,這為首數席人卻都一時發冷,凜然無言。

“此事乃是國相職責所在,我今日為涿郡守,又奉旨引兵南下河洛,倒是無暇理會此事……”隔了半響,公孫珣方自几案後舉杯,看似不以為意言道。“不過,褚燕、張晟二人何在啊?我當日可是將二人託付給公仁你的!”

董昭聞言也是不禁輕笑起身捧杯:“君侯安心,我改任柏人令之時,專門將褚燕褚縣尉帶在了身邊,依舊託付縣治安;而張晟也依然還在襄國……不過,他對君侯感念至深,趙國毗鄰鉅鹿,此番能夠沒有一鬨而起,倒是多靠他在本地安撫信眾。而如魏公等國顯貴,也多知道他的辛苦,所以並未讓他受了委屈。”

“那好。”公孫珣對著董昭遙遙示意,卻是舉杯不飲。“且喚褚燕來飲一杯。”

董昭當即避席而出,尷尬再笑:“君侯這便是為難我了,我出城勞軍,自然是要縣尉留守城……”

“如此安排,你不怕彼輩忽然起事,奪了城池嗎?”公孫珣不慌不忙,輕聲追問。“你之前說,我若此番不來,怕是要有縣吏起事響應張角……難道不是在說他嗎?”

周圍諸人,或是如公孫瓚、鄒靖、張飛不明所以,或是如婁圭、韓當一時驚愕。

而董昭僵立當場半響,卻也只能放下杯子,無奈躬身請罪:“君侯明鑑,我非是心存歹意,欲借刀殺人;也非是要學鄭伯克段,肆意放縱於他……此番刻意留他在城,不過是想借君侯威勢震懾他一二,讓他以後不敢再起『亂』心!”

“如此說來,你倒是一番好意了?”公孫珣蹙眉道。“可我還是要問你,萬一彼輩作『亂』,失了城池,然後我大軍在側,固然可以速速奪回……可城百姓又何辜呢?”

“下吏不會讓彼輩真奪了城池的!”董昭毫不猶豫應道。“我在他身側早有安排……只是君侯,我也有苦衷,人人皆知彼輩是君侯指與我的,我若是不教而誅,將來又如何面對君侯呢?”

“喚他來!”公孫珣嘆氣道。“國家遭『亂』,人心浮動,雖說正該精誠合作,可實際卻是下相疑不斷,我也不能苛責你們……”

“多謝君侯。”董昭長出了一口氣。

半個時辰之後,褚燕孤身而來,恭謹而拜。

“國事急難。”公孫珣此時居然翻身馬,將要繼續南下。“我並無太多話叮囑於你……此番入洛,若能以方面之勢引兵平叛,我定然將你二人一起舉到身邊使用!在這之前,好生輔佐董縣令,其人智計百處,盡識人心,你不要有太多心思……”

褚燕連連再拜,不敢多言。

再度啟程,之之前的一路昂然興奮,公孫珣此時倒是收斂沉穩了不少……話說,自黃巾起事以來,公孫珣初時是緊張不安,然後是失望透頂,後來程遠志一役倒是讓他第一次感到了大勢風『潮』,頗有了幾分迎面而起的壯志。

然而今日之事,倒是別開生面,讓他對黃巾二字多了幾分凝重心思。

雖說要迎風而起,可最起碼得心有底,防著一時失控被吹折了腰才行!

三月二十三,公孫珣過邯鄲而不入,連趙王和國相劉衡的勞軍之物也都沒受,便昂然引兵出鄴城,轉向西行,入河內。

三月二十六,公孫珣引騎兵三千,破馬元義黃巾殘部於孟津,河洛之間,一時大振。

三月二十八,無慮候公孫珣以公孫瓚、鄒靖屯兵於孟津,自己帶著些許心腹侍從,渡過黃河,再臨洛陽。當晚,便入都亭拜會大將軍何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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