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約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提出了一個根本不需要考慮的荒謬建議,卻將公孫珣弄的一夜難眠。
無他,說到底,公孫珣心裡很清楚,韓遂這番進言是被逼急了的絕望之舉,是有那麼幾分真心實意的。
以這個人的聰明,能不知道天子在便不可能誅宦的嗎?
能不知道強行引兵入洛只會淪為天下公認的叛逆嗎?
能不知道何進也好,他公孫珣也罷,都是不可能答應下來的嗎?
但是,韓文約還是來了,而且是先向何進進言不成,又因為黃河結冰這種可笑的原因便直接調轉馬頭過河,轉而向自己進言……
他得對涼州的局勢絕望到什麼程度,才會做出這種病急亂投醫的舉動?
至於說解局之人,自然也只能是天子了。其實,天子也未必需要真的殺盡宦官自斷臂膀,他只要做出姿態來,將十常侍殺了,或者只殺十常侍中的幾個,就足夠在短期內控制住局面,收攏人心,並潛心於安撫地方了。
至於說宦官為皇權延伸,是制衡外朝的助力……可北宮裡缺這種人嗎?殺了張讓趙忠,自然可以提拔起來張龍趙虎,殺幾個怨氣最重的,稍微拉下臉來做做樣子,退讓幾步不行嗎?
答案是不行。
答案是即便在黃巾大亂時,這位天子都能喊出來‘十常侍固常有一人不善者’來,何況是今日大亂已定,改元中平?
對這位威福自享的天子而言,他是一個宦官都不捨得殺的,因為這些宦官把他伺候的很舒服……他缺錢,宦官便幫他摟錢;他享樂,宦官便幫他舒坦……這些事情,不是外面那些士大夫願意做的!
說白了,這位天子絕不是笨蛋,但他就是要自己爽了先!
這個,大概便是所謂獨夫吧?
公孫珣昏昏沉沉,忍不住破口罵了一句,引得懷中馮芷為之一顫。這個時候,公孫珣更是在迷迷糊糊中有所明悟,哪怕只是轉輾反側,哪怕只是對著自己身邊肌膚相接的妻妾,也足以讓身邊人如臨大敵……相當好一個上位者,真是難啊!
一夜雪花紛紛而落。
似夢非夢中,公孫珣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當時坐在他對面的韓遂憤慨之餘依舊意氣風發,侃侃而談,與今日倉惶無奈而走的背影相映成對,著實令人感慨。
真不知道下一次再見到他,其人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大勢滔滔,身不由己,然而大勢推人至風浪前,人亦能成勢而興風浪……將來的路還是需要有所小心,並有所決斷的。
中平元年,冬日,天下安泰無事。
十一月中旬,趙芸帶著包括呂範、關羽等人家眷、姬妾在內的巨大車隊來到了河內。
先是在朝歌暫歇了一日,並放下關羽妻子胡氏和他的孩子關平,然後又隔了一日,方才到達了河內郡治懷縣城中。
十二月上旬,在趙國家中盤桓了十幾日的秦羅敷也來到了懷縣。
同樣是十二月上旬,王修與韓當結束了辛苦的官屯事宜,回到了懷縣修養。
等到了十二月下旬,正旦之前,作為衛將軍掾屬的楊開一路辛苦,將在常山迎到的卞玉以及公孫珣的兩個女兒,安全護送到了懷縣。
公孫珣大喜過望,這一年的正旦日,他倒是難得與相別許久的妻妾兒女們一起渡過的。
而正旦日一過,便是中平二年了。
話說,這年頭的歷法自然都是農曆,所以正旦一過便是地道的春日,天氣也開始有轉暖的趨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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