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漢》第六章 握手相別去(續)(1)

作者:榴彈怕水·29天前

在一個特定的時間裡,一個守備空虛的大營成為了決定整個天下走向的關鍵。

如果燕軍得到並控制住了它,那這一次中原大決戰基本上就已經勝了四分;而如果曹軍守住了它,這一戰就可以繼續延續下去,一切的可能性也自然能繼續保留下去。

於是乎,一邊是密密麻麻的河北騎兵蜂擁而上,試圖去用兵力優勢和戰馬的機動力直接壓到曹軍營前;而另一邊卻是兵力、戰力都處於明顯劣勢的曹軍奮力撲出,試圖拼上一切去阻止燕軍的攻勢……

平心而論,兩者的行為都有些冒失,未必就是最優解。

從燕軍那邊而言,上來就扔出萬騎去試探的時候,他們並不知道曹軍後方那個大營中是不是藏了兩萬甲士,密佈著無數勁弓強弩,會不會平白受挫,會不會為此付出太多流血代價。

而從曹軍那個角度而言,他們的失誤,尤其是持節而來的曹純的失誤可能顯得更多一些……比如說他前一晚拒絕了前營兵力進入後營協助防守的要求,而是寄希望以前營滿滿當當的兵力來嚇退可能到來的燕軍;再比如他今日真的見到公孫珣引如此多的騎兵到來後,明顯是有些被震住了,沒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而等到他發現再無可躲之際,卻又出於一個騎兵將領的本能和報仇的衝動,選擇直接衝殺出去,以攻對攻,而非騎兵改步兵,協助留守大營!

尤其是最後一個舉動,完全可以說他不負責任,說他衝動……但是話說回來,一個二十七歲的近衛騎兵首領,憑什麼要他不衝動?憑什麼要他如此理智?

而且在戰場這種荒謬至極的地方,理智值幾個五銖錢?!要是選擇留守,結果燕軍騎兵大部隊直接踩踏到跟前,營中兩萬民夫不戰自潰,他的三千虎豹騎豈不是要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所以說,戰爭就是戰爭,不需要假設,沒必要後悔。

甚至正如荀攸提醒的那般,正如公孫珣覺悟的那樣,當雙方跨上戰馬,拔出腰刀,挺起長矛,拉開弓箭以後……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大局,一切的一切就都沒了意義!

天下萬事,唯戰不易!

此時此刻,唯有刀兵相對,鐵馬交割而已!

曹純大開營門,忽然率三千虎豹騎殺出,目標直指大營左面的張字大旗……這個選擇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因為他很清楚,旗下之人必然是殺了夏侯淵的張遼,而且張遼部此時更加突前,對大營而言也更加危險!

除此之外,張遼部這麼快便如此突前,未必是阻攔他的黃蓋部不堪一擊,更有可能是其人見到身後援軍到來,乾脆帶著少數前鋒部隊前突,以求建功……換言之,張遼很有可能是所謂輕兵冒進,曹純此次出擊很可能在區域性戰場內形成多打少的局面。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張文遠此時身側其實只有千餘騎,其餘都在後方與黃蓋部纏鬥。而三千虎豹騎突如其來,且不提戰馬素質,最起碼兵員素質與著甲率絕對是天下之冠!而這麼一支曹操命根子一般的精銳,猝然間在短距離內撞上前突的張遼部後,倒是立刻起到了奇效!

對於騎兵相撞,燕軍中素來流傳著公孫珣本人一個比方,那就是宛如兩個裝滿水的陶罐相撞一般,更強、更快、更硬、更重的那一方會即刻取勝!而勝負分明之中,勝者死傷難免,敗者卻會在短時間內付出更大更直接的傷亡。

這種傷亡的速度,遠超步兵相對。

實際上,張遼部猝不及防,便立即減員上百不止!更是被壓上的虎豹騎迫近殺傷不止。

然而,張文遠忽然遭此打擊,固然是憤恨一時——其人自從陝縣投入公孫珣麾下後,何曾遭此悶虧?!但在理智與經驗的提醒下,這位今年才二十八歲的幷州虎將還是強壓忿怒,一面率親衛親自揮矛廝殺在前以開啟通道,一面努力帶隊引部向大營外側轉進,試圖將自己這明白已經不足千騎的前突一部給拉出戰場。

此消彼長,眼見著張遼旗幟向外而去,曹純雖然對沒有替夏侯淵報仇成功感到遺憾,但戰事如此,其人卻也不能太過在意,反而振奮一時,乃至於大喜過望。

一矛了結一名燕軍騎士後,他復又立即回身環顧,並放聲呼喊:

“文烈何在?!”

曹文烈,也就是曹操的族侄,今年剛剛臨陣加冠的曹洪親侄曹休了,此時正在虎豹騎中擔任曹純副將,聞聲立即遙遙相應:“叔父請言!”

“文烈!”戰場亂做一團,曹純根本沒看到曹休,卻不耽誤他揚聲傳令。“帶一千騎回營!等另一側成廉突到營前時,你便如法炮製,學剛剛那般出營殺他個措手不及!等我與黃公覆前後夾擊,穩住左面局勢後,便立刻去助你!”

而不等曹休回應,曹純復又環顧下令:“李、丁兩位司馬帶本部隨文烈去,其餘隨我向北,務必與黃將軍所部會師!”

言罷,其人徑直揮矛向北,氣勢如虹。

話說,曹純剛剛之所以沒有看到曹休,乃是因為後者在剛剛的騎兵相撞中受了傷。

曹文烈當時是被一名從馬上甩下來的燕軍騎士在地上用刀子扎破了踩著馬鐙的腳面,一時血流如注。當時自然不必多提,而此時隨著張遼向營壘外側匆匆撤退,曹休便趁機在馬上俯身脫靴,準備就在戰場上匆匆包紮一二——精銳甲士隨身帶著一個小包,裡面裝著開水煮過的乾燥紗布,乃是曹操從征伐黃巾時便學來的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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