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漢》第八章 枕膝堪入眠(中)(1)

作者:榴彈怕水·29天前

就在公孫珣近乎偏執的做出了一個不知道是正確還是錯誤的決定時,長途跋涉來到官渡,已經疲憊至極的曹操也做出了一個不知道是錯誤還是正確的決定!

這位履任大漢司空不到半年的中原聯軍統帥在猶豫了一陣子後,下令將部隊一分為二,一半由他的中護軍史渙帶領著進入大營,以確保大營的守衛工作,另一半卻是由著他親自帶領,直撲前營位置,試圖拯救就被河北騎兵團團圍在大營東側的呂岱。

而幾乎是同一時刻,公孫珣的白馬義從也動了!

話說,曹孟德中午遇到曹純的信使後,盡發全軍騎兵脫離大隊馳援官渡,具體來說乃是一萬三千餘騎,但是一路馳來,已經掉隊了近兩千騎,剩餘一萬一千餘又一分為二,入營者約五千,而曹操此時卻是引六千餘騎直衝身前早已經編制混亂的田豫部……六千鐵騎,賓士隆隆,宛如鐵流一般朝著紛亂的戰場而去,竟有掃平一切的氣勢,端是嚇人!

但是,當曹操親自率著六千鐵騎向正西方衝鋒之際,卻猛然在半途望著西北側一陣恍惚……三千白馬義從全都是清一色白馬,然後在金色夕陽餘暉的映照下顯出了一種匪夷所思的色彩,再加上本身騎兵衝鋒的震動與顛簸感,竟然讓在馬上茫然前衝不止的曹操一時間沒有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片刻後,當他意識到是白馬義從簇擁著那面白馬旗直向著自己而來後,卻幾乎是驚駭欲死!

畢竟,這支部隊太過出名了,他們發起衝鋒的意義也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讓曹操心中駭然……他簡直不敢相信,政治意義如此之大,部隊隨便一個成員外放都是隊率、縣尉起步的這支部隊居然還能臨陣衝鋒!

公孫珣居然還捨得?!

而且那面白馬旗……已經坐擁半個天下的公孫珣本人居然敢親自來陣前發起衝鋒?!

實際上,白馬義從計程車卒們也腦中一片空白,因為即便是他們也一直不敢相信公孫珣會發動這次衝鋒,很多人根本就是茫茫然接到命令,唯獨當他們看到公孫珣本人也在那面白馬旗下疾馳向前時,卻又忍不住奮力加速向前。

然而,一切的念頭都只是念頭而已,正所謂餘暉照白馬,踏颯如流星!不管曹操怎麼想,怎麼震動,不管公孫珣多麼出人意料,白馬義從多麼振奮,兩支疾馳中的騎兵,在如此短的距離中卻根本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近乎於一陣失神之中,兩隻騎兵幾乎迎面相撞!然後整個天地便陷入失聲的嘈雜之中!

一支六千,一支三千,一支先發,一支後至,猝然相對……然後依舊如公孫珣那個已經爛俗的比方一般,宛如兩個裝滿水的陶罐奮力相撞,繼而銀瓶乍破水漿迸,生死無常一瞬間!

唯獨,這一次衝鋒根本無法也來不及去判斷誰勝誰負!

因為就在下一刻,被重重親衛死死護住的曹操便已經恍然大悟——整個官渡大營東側,原本已經失去建制和指揮的燕軍騎兵如同發了瘋一般,在來不及發動衝鋒的距離內紛紛掉頭向他而來,或者說是隨著那面白馬旗向他而來!

這根本不是三千衝六千,這是以這三千白馬兵為號角,號令兩萬衝一萬!

密密麻麻的燕軍騎士扔掉原本已經如口中肉一般的殘餘敵軍,像潮水一般乘著夕陽向東而去,瞬間便淹沒了曹軍騎兵的前鋒。

便是史渙那五千騎也被蜂擁掉頭的成廉部從中間截斷,繼而不管不顧,朝著東北面的曹操或者公孫珣而去……非只如此,大營西側,遙遙注意到模糊動靜與呼喊的張遼、楊開、宇文黑獺、須卜居次,也都紛紛放棄原本的戰場,理都不理已經到手的戰功和原本的戰略目標大營,繞行直撲向東。

一萬一千騎兵,只有史渙帶領的五千騎的一半,也就是不到三千騎因為徑直馳入大營,得以保全建制,其餘約八千騎,幾乎是瞬間陷入燕軍的半包圍之中……曹操到此,已經完全傻掉,唯獨他麾下騎兵之前已經發起了衝鋒,所以不用他的命令,也與燕軍生死糾纏到了一起。

“主公!”此情此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赫然是曹操親衛首領,一路上廢了三匹馬才跟上來的虎痴許褚,其人橫著剛剛換上的第四匹戰馬擋在曹操身前,用身體遮蔽住了對方。“不能戀戰,速速向身後躲避!”

曹操恍惚了片刻,腦中依舊混亂,卻側過頭去指著那面距離自己只有百餘步的白馬旗強行發笑:“公孫文琪可臨戰至此,仲康以為我不敢迎嗎?!”

許褚順著對方所指回過頭去看,卻見到前方百餘步外,那群白馬騎士連成一線,與雜色馬匹的曹軍交匯在一起,宛如白浪撲地而來,每時每刻都在前進;而且由於側翼跟來的燕軍騎士過多,卻又好像一股黑潮鑲了個白邊,正向此處翻滾;不止如此,那個白邊鋒線上,又有數隊義從明顯有得力軍官為鋒矢,前突之勢不可阻擋;再看周圍四面,南北俱還有燕軍騎士遠遠奮力而來……

“主公!”轉回頭來,早已經滿頭大汗的許褚奮力再勸。“此時哪裡還能戰?便是要戰,你也要稍退一二!”

曹操雙手微顫,勉力相對:“我若退,則全軍不可倖免!”

“不是這樣的!”聽得此言,第二個勸曹操退兵的人出現了,卻是隨行在旁的司空曹掾許汜驚慌上前。“主公且看夕陽,此時燕公親衝在前,北軍氣盛難制,雖金鐵亦難當,若強留此處迎敵,怕是反而要損失慘重!但若稍退,天黑之後,敵軍便攻擊困難了,而且這股氣勢一洩,他們照樣疲憊不堪,屆時我軍知地利,彼軍不知,所以我軍便是離散也可以從容入營!彼軍混散,卻只能撤退……總之,此時暫退反而正對……”

許褚聽得有道理,也是滿臉期待看向正對著夕陽的曹操。

然而曹孟德依舊不語。

就在這時,許褚瞥了眼身後越來越近的白浪,以及遠遠甚至都能望見的白馬義從前鋒軍官的猙獰面孔,復又低頭一看,卻正見到自家主公握著馬韁的雙手顫抖難制,卻是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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