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漢》第二十五章 故人送客長江道(2)

作者:榴彈怕水·1個月前

孫靜本欲凜然對上,卻忽然瞥見對方身上錦袍胸前位置居然繡的是代表了高階武官的白虎,然後幾乎是轉瞬之間便有所醒悟,然後面色煞白,再難出言!

話說,白虎袍在燕國代表了高階武官,基本上可以認為是沒有封侯的將軍,而偏偏此人下屬稱他府君,他也沒有否認,那便只能說明此人是太守兼領將軍號的人了!

那麼能於此時出現在此地,同時兼任一郡太守與將軍的,還能有誰呢?似乎只有一人罷了,而這人偏偏正是孫氏天大的仇家!

孫靜忍不住與同樣知機的孫權對視一眼,便相互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之色。

“韓府君!”孫靜眼看著對方親自一杯杯酒斟下來,連兩位夫人與孩童都不免,而船隻也停在了江心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之地,卻是徹底忍耐不住。“你連押送天子、皇后、皇子入洛這種大功都不顧,專門至此,意欲何為?”

“原來孫將軍認出在下來了,那便好說了。”韓府君,也就是廬江太守領樓船將軍韓銳了,聞言不慌不忙,繼續給滿桌孫氏男女倒完酒,這才從容落座,卻又冷笑反問。“孫將軍也是當年我家叔父一事的當事人,你說我拋下如此大功,專門尋你們孫家人是何意啊?當然是想問問孫幼臺將軍了,我叔父,前漢之陳國傅怎麼就被足下帶著往孫堅軍營一行後,便死無葬身之地了呢?”

吳夫人以下,包括孫暠、孫翊兄弟,此時終於也醒悟,這是仇家來尋仇了,後二人都是尚武的年輕人,聞言便想反抗,可新降之人身上沒有甲冑、刀劍不說,剛要起身便被身後甲士給三人一組死死按住了。

見此形狀,孫氏上下更是全然失色,卻又無可奈何。

“有什麼可不滿的嗎,只許你們父親、叔父殺我叔父,不許我殺你們嗎?”韓銳端起酒杯,滿飲而盡,方才一邊再度斟酒一邊冷冷相對,言語中絲毫不做遮掩。“當日我來廬江後,自求這樓船將軍,便是存了能親自提兵與你們孫氏做個了斷之意!可爾等偏偏降了!你可知,昨夜我匆匆趕到秣陵港後,夜中反覆難眠,滿心皆是今日停船到江中,然後鑿沉此船,讓你們孫氏全族為我叔父陪葬!”

“韓府君須為燕公名聲著想……”江風不斷,孫權汗水全無,卻依舊難掩慌亂之態,畢竟滅族這種事情太驚悚了,而且偏偏好像還真就在眼前。

“我想了!”韓銳再度一杯飲盡,復又自斟一杯。“鑿沉此船後,大不了我與你們一起入江陪葬便是……我堂堂一個太守領將軍,說不得此生到六十歲前還能為一任州牧、一臺使相,與你們共沉,再加上我們韓氏與你們孫氏的仇怨人盡皆知,天下人又怎麼會真怪到我家燕公身上呢?”

“但韓府君並未為此事!”孫權趕緊出言。“必然是不到萬不得已,也不願意如此激烈……”

“韓府君!”就在孫權努力勸解之時,孫靜忽然開口喝斷了自己侄子的努力。

“何事?”韓銳執杯相對。

“你叔父乃是自殺,自投於水……不過,此事也無所謂了,因為其人之死,我兄長一輩子都未曾放下,我也常常夢中迴轉,憶起往事。”孫幼臺雙目赤紅,也端起身前對方剛剛所斟之酒一飲而盡。

“那又如何?”韓銳眯著眼睛看對方喝完酒方才繼續詢問。

“無他,只是想說,平心而論,你要找我們孫氏尋仇,我們孫氏並不能遮掩迴避什麼。”孫靜起身相對,其人身後甲士欲上前按住,卻被韓銳抬手斥退。“事到如今,我只想問一句,天下將平……婦孺也有罪嗎?”

“自然沒有。”韓銳低頭一笑。“若非如此,我早就鑿船了。”

“若足下能放過其他人,我與犬子兩個成年之人願意……”

“幼臺將軍且住,孫文臺當日不也是在席間殺了束髮少年嗎?還是當著人家親生父親的面!”韓銳第三次一飲而盡,卻沒有再斟酒,只是以一雙銳目盯住了對方。“為何到你孫家,束髮少年便是婦孺了呢?”

吳夫人抱著孫仁,直接淚水奪眶而出,卻依舊不敢出聲;而兩個束髮之人,孫權渾身冰冷,幾乎難言;孫翊更是呆若木雞……

至於孫幼臺,其人在早已經停穩下錨的船上,在只喝了一杯酒的情況下,卻幾乎搖搖晃晃,只能扶著桌子定身罷了。

很顯然,此言之後,樓船上之前的對峙和交鋒徹底消失,雙方似乎勝負已分。而韓銳也再度低頭,很緩慢的給自己斟了第四杯酒,並執杯相侯。

“那是……”隔了不知道多久,孫幼臺幾度欲言又止,卻終於在江風的吹拂下黯然低頭。“那是……那是當日我兄長做的差了!南陽的事情如此,陳國的事情也是如此!都是他做錯了!”

韓銳面無表情,端起酒來四度一飲而盡,然後便拔刀而起。

白刃出鞘,自然早有甲士上前將孫靜、孫權也死死按住,而韓銳持刀來到孫靜身後,也是毫不猶豫,一手自後方抓住對方的髮髻,一手忽然出刀……卻只將對方頭髮給割斷!

江風凌亂,孫幼臺的頭髮隨著韓銳抬手一揚,卻是瞬間被卷出窗外,飄灑於江水之上。

甲士鬆手,韓銳收刀,孫靜逃出生天,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回頭盯住了韓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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