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錚高大的身軀擠進門，原本就不算寬敞的裡屋頓時顯得有些逼仄。
他剛在灶房把母雞和雞蛋交給羅百旺，聽見屋裡說話聲，便跟著走進來看看情況。
“嫂子，身子好些沒？”賀錚站在離炕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搓了搓褲腿，乾巴巴地問了一句。
“好多了，錚子，嫂子真得謝謝你。”毛書翠笑著回話。
這時候，羅大娘端著一個小包被從裡屋的另一側走出來。
包被裡裹著一個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嬰兒，正在呼呼大睡。
“錚子，快來瞧瞧。”
羅大娘滿臉慈愛，把包被往賀錚面前遞了遞，“翠兒這回可是立了大功，給咱們羅家添了個大胖小子。你看看，這鼻子眼睛，多像百旺。”
賀錚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身子繃得很緊。
他一個幹慣了粗活的糙漢子，平時在裝卸隊扛兩百斤的麻袋眼都不眨一下，面對紅旗大隊的幾十號青壯年都能單槍匹馬乾翻，這會兒面對這麼一團軟綿綿的小肉球，卻僵得像一塊木頭，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羅大娘見他退縮，笑得更大聲了：“你躲啥？靠前點看，小娃娃身上奶香奶香的。”
賀錚只好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低頭看了一眼包被裡的嬰兒。
小傢伙閉著眼睛，臉蛋紅撲撲的，小拳頭攥在臉頰邊，連頭髮都沒長齊，整個人還沒賀錚的兩隻手掌加起來大。
賀錚喉結滾了滾，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憋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好小。”
這脫口而出的話把屋裡的幾個人都逗樂了。
“剛出生的娃娃哪有不小的？等過了滿月，一天一個樣，長得可快了。”
羅大娘笑著把包被抱回懷裡，目光在賀錚和姜蜜身上轉了一圈，熱絡地張羅起來，“你們小兩口感情這麼好，也趕緊生一個。趁著年輕底子好，生完好恢復。等你們有了娃娃，要是忙不過來，大娘給你們帶。”
這話一齣，屋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羅大娘這是長輩催生的慣常套路，沒有壞心，純粹是看他們兩口子恩愛，順口那麼一說。
姜蜜轉頭看向賀錚。
只見賀錚站在原地，原本還有些窘迫的神色完全收斂，整個人透著一股倔脾氣。
“大娘，我們不著急。”姜蜜先開了口，語氣溫和，給事情留個餘地。
結果她話音剛落，賀錚就跟著“嗯”了一聲。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羅大娘，聲音硬邦邦的，沒留半點轉圜的餘地：“我不想生。”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毛書翠愣在炕上，羅大娘臉上的笑也僵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在這個年代，哪家不是拼了命的多生孩子傳宗接代，更何況賀錚現在能賺錢能幹活，養幾個孩子都不在話下，誰能想到他會當著長輩的面直接甩出這麼一句。
羅百旺剛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就聽見賀錚這句話，手一抖，差點把門簾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