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言辭是對謝家親友們說的,但當天下午村裡人就在河邊樹下挑種子。
黃豆發芽,關內滴了幾滴雨,只夠給黃豆潤潤葉子,可惜也只滴幾個地方。倘若這種雨忽略不計,關內便是整整半年無雨。糧滿倉的世家也不由得心慌。世家子弟趁著早朝詢問皇帝如何是好。
前幾日李世民白龍魚服來到坊間看到路上沒有乞討者,可見頭兩年存糧足夠多。街角巷尾種滿了各種豆角黃瓜,大的被摘,小的還在,說明城裡缺糧的人家不缺吃的。
朝廷不必此時開倉放糧,但反常的天氣讓人不安。常平倉的糧不足以令半城百姓用上幾個月。從今年冬月到明年四月的半年定會出現動亂。
八月初一,李世民再次前往寺廟,第三日下旨,天不下雨不能強求,長安百姓可以前往益州或江南另尋出路。
長安百姓也算看明白,信天信地信鬼神不如信皇帝。皇帝令坊間百姓種菜種瓜,如今他們才能用瓜果蔬菜餬口——雖然是長史李靖同意的,但在百姓看來皇帝不同意李靖不敢擅自做主。據說以前太上皇幾次三番要殺李靖,但被皇帝救下。李靖將軍對皇帝忠心耿耿啊。
坊間百姓懷疑陛下叫人查過江南和益州的糧食。好比先前查過寺廟有糧。許多百姓決定尋親訪友結伴前往益州——益州遠比江南近。
就在聖旨下達的第四日,東市和西市突然多出一個糧店,城內百姓可憑過所買糧,粟和大米以及糜子每人限購五斤,小麥、番薯乾等雜糧,每人限購十斤。
糧價同兩年前一樣,比市場的糧便宜五倍,以至於短短一炷香糧店門外就排成長龍。但決定離開長安的人沒有改變計劃。
朝廷限購可見糧食不多,假使一個月放一次糧,只能叫人餓不死。與其在長安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如出去闖蕩。
然而城中各大糧商慌了。
——城外鄉間不缺糧,城中坊間百姓有了朝廷的大米和小米,再出去買點雜糧,完全不需要找城中商人買糧。
這些商人令人查朝廷修的常平倉,假使一個月一次,最多放到正月,來年二三月青黃不接,一斤糧百文也有人買。
糧商們穩住了。東西市商戶看到市場上的糧價居高不下,準備出去闖蕩的商人便按照原計劃組團前往益州。
短短幾日,西市肉行空了一半。
張楊裡仍有人養豬——用院裡院外種的苜蓿草養的。種苜蓿的水來自水車。張、王二人帶著倆親戚前來買豬,順便告訴謝景此事。
張、王二人和親戚也趁機買幾百斤蠶豆和豌豆。
翌日上午謝景來到西市酒樓林立之地用飯,詢問夥計有沒有人賣酒樓。夥計看著謝景身上灰白的衣裳,很像尋常百姓,用不確定地語氣詢問是不是他要買。謝景直言替東家詢問。
夥計不曾聽說過,提醒他去牙行。謝景道了一聲謝,飯後準備前往牙行,但酒樓的客人追出來說他知道一處酒樓,位於最南邊路口。
謝景直接問是不是價錢不低。客人回答是的。謝景笑言他家主人不想趁火打劫,但也並非人傻錢多。誠心想賣,三日後他過來。
謝景回到村裡就和他姐收番薯,姐夫收拾地窖。
半畝番薯半天解決,晾了水汽放入地窖,小的番薯和爛番薯被用來做小米粥。
之後謝景在家中歇上一日便騎驢前往西市。
這幾日西市又關了許多鋪子。
——糧價過高,旁的鋪子不跟著漲價,忙活一天不夠一頓飯。漲價了百姓不買,只能關門。
西市路口酒樓的東家看著商戶越來越少的西市愈發心慌,以至於謝景用個很實惠的價錢拿下一家五間兩層酒樓。
過戶時給錢的人是謝景,東家也不認為謝景買得起,懷疑他是某個大戶人家家奴,大戶人家不便出面,酒樓放在他名下。
謝景看著東家把酒樓清空就把大門鎖上。反正不經營就沒有稅,空到年底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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