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鳳此刻心亂如麻,像有百把爪子在撓,正盤算著要不要給國忠撥個電話——
“玉鳳阿姐!玉鳳阿姐——!” 店門外驟然響起撕心裂肺的喊聲,一聲緊似一聲,首砸人心窩!
玉鳳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沉到谷底:阿爸出事了!
話音未落,周阿彬己從門外踉蹌著撲了進來,臉色發青,胸膛劇烈起伏,話都喘不勻:
“阿…阿姐!快…快點去……”
“出啥事體了?!”玉鳳一個箭步衝上去,十指死死摳進阿彬的胳膊。
“陸老闆……伊……伊去撞…撞人家汽車……一隻腳…當場壓斷了!”阿彬舌頭打結,急得滿頭大汗。
“啊?!”玉鳳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軟軟地就要往下癱。
下一秒,
“我阿爸人呢?!”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吼,從玉鳳喉嚨裡硬生生劈了出來!
“被巡警送到大德醫院了!儂快點拿鈔票,我拉儂一道去……”阿彬的話音還沒落,
邊上小囡囡突然驚叫起來:“楊奶奶!楊奶奶!你怎麼了?”
只見楊家姆媽整個人癱在椅子裡,臉色死白,胸口像拉風箱似的劇烈起伏,大口倒著氣。
玉鳳聞聲猛回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個箭步衝過去,拇指死死掐住楊家姆媽的人中穴。
“啊呀——!”楊家姆媽喉嚨裡滾出一聲長吁,人這才算還過魂來——她是被阿彬那“壓斷腳”的話,生生嚇脫了半條命!
“楊家姆媽,儂就坐此地好好歇歇,”玉鳳飛快地奔向裡屋拿錢,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兩個孩子……託付儂了!”
大德醫院搶救間裡,陸伯軒緊閉雙眼,臉上沒一絲血色,躺在冰冷的搶救床上。一名醫生正俯身,聽診器在他胸前緩緩移動。
玉鳳跌跌撞撞衝進醫院大門,守在搶救間外的巡警立刻朝她揮手,領頭的是那個熟悉的張巡長。
“弟妹!儂定定心!”張巡長一把扶住幾乎站不穩的玉鳳,“陸老闆命保住了!人嘸沒性命危險!”
“我要進去……”玉鳳聲音發顫,不管不顧就要往那扇緊閉的門裡衝。
就在這時,搶救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西十多歲、戴著口罩的醫生走出來,目光掃視:“家屬在不在?”
張巡長連忙把玉鳳推上前:“在在在!這位就是!”
醫生看著玉鳳慘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語氣放低了些:“這位先生運氣算好,沒傷著內臟,性命暫時無虞。但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玉鳳臉上,“右邊小腿是……開放性、嚴重粉碎性骨折。以現在的醫療條件,骨頭……怕是接不回去了。”
玉鳳瞳孔猛地一縮,巨大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醫生……儂講清爽點!到底……哪能意思?!”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醫生沉默了一瞬,清晰而沉重地吐出兩個字:“截肢。越快越好。否則……整條右腿都保不住。”
玉鳳像被釘在了原地,首勾勾盯著醫生,嘴唇翕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真……的……就……沒……別……的……路……了?”
醫生沉重地搖了搖頭,無聲勝有聲。
玉鳳身體裡那根緊繃的弦,“啪”地斷了。一聲淒厲到不成人調的哀嚎猛地撕裂了醫院的死寂,她整個人順著牆壁軟軟地癱滑下去,那絕望的哭聲在空曠冰冷的大廳裡反覆撞擊、迴盪,聽得人肝膽俱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