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電器都還不常用，買臺電視機已經證明家裡有錢。姜緒家裡有，是因為姜綸隨口說了一句家裡有電視就好了。
姜緒還沒出過鄉，不知道城裡是什麼光景，在電器都還不普及的年代裡，作為水清中學的中學老師梁小青的宿舍卻有一臺電視機和她見都沒見過的電冰箱。
雖然後來梁小青說都是半舊不新的二手貨，但還是讓剛到她家裡的姜緒震驚了。
一一交代好事情，梁小青讓姜緒坐在沙發上。
“姜緒，你先坐一會，要喝水自己倒，呶，水壺在那邊。看到沒，杯子在茶几上。”梁小青指了指沙發旁邊放水壺的地方，提著姜緒的布袋往房間裡走。
水自然是沒喝，姜緒寧願渴著。剛到一個陌生環境的她緊巴巴坐在沙發一角，手裡攥著衣角。
臥房時不時傳出響動，姜緒目光從門口望進去，她看到梁小青的背影在門口一晃，掛的珠簾被她手輕輕一掀便撞在一起，聲音聽起來像碎玉。
她將目光落到晃動的珠簾上，聽著落如雨珠的嘩嘩聲。
梁小青大概是沒有拿她當外人，屋子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人也不在意，被珠簾掩蓋著的房間時不時傳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姜緒聽著，沒有動。這種聲音持續了很久，久得姜緒打起了瞌睡。
她想起在家裡，就連睡覺都不能完全能依著自己來，每天王彩醒了，那她也該起床了。在家裡都得隨時保持警惕的她此刻靠在軟沙發上，她從沒靠過這麼柔軟的沙發，她想著只要眯一會就好。
不知道是沙發太柔軟，還是別的什麼緣故，沉重的腦袋一點一點陷入沙發裡。意識逐漸變得模糊，她覺得自己好像躺在雲朵裡。
有什麼東西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那種觸感很輕柔，她下意識蹭了蹭，身體蜷起來，縮成小小一團。熟悉的香味一直縈繞在鼻尖，她覺察安全，又恍惚得一時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腦袋裡始終繃緊的弦慢慢放鬆下來，若是置身一個安全可靠的環境裡，沒有人催她早上幾點必須起床，沒有姜大國打罵她和王彩的聲音，沒有身體上大大小小的淤傷的話，那她應該能睡個好覺的。
姜緒太累了，累得很久都沒能好好睡一個覺。
“姜緒。姜緒。快醒醒……”
好像有人在喊她，姜緒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她努力把自己從睡夢中拉出來，睜開眼睛，周圍已不是明亮的色彩，是麻麻的黑。
暗沉的黑裡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個人，坐在她身旁。姜緒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她猛的彈起身體，整個人卻從沙發上面滾下去，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
猝不及防的疼痛讓她嗚咽了一聲，聲音很小，眼睛一眨，眼眶泛溼，竟讓她痛哭了。
“沒事吧？”
高八度的聲音讓姜緒意識到坐在她面前的人是誰，神經繃緊的緊張過後是一場大汗淋漓的脫力感。疼出來的眼淚還沾在眼睫上，她愣愣的，沒反應過來似的，呆坐在地上。
略快走路聲在她耳旁響起來。
輕微的“啪”一聲，房間落滿了昏黃的燈光，驅散了滿屋的黑暗。姜緒這才看清，自己身上搭著一條小毯子，毯子跟她一起滾到地上了。
在玄幻那邊開燈的梁小青走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扶她：“有摔到哪裡嗎？”
近在咫尺，柔和的燈光落在女人單薄瘦弱的肩膀上。
梁小青已經換了件衣服，看起來像是居家服，頭髮也是洗了的，半溼不幹，散在肩頭。頸窩裡留下一縷，髮尾有些溼潤的光亮，襯得她的皮膚更白了。細膩淺淡的香味撫慰著人心。
這是她不熟悉的別人的家裡，卻是能讓她睡個好覺的地方。
女人擔心她，身體過分的向她靠近。
她搖搖頭，小聲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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