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緒記得楊蔓唯一一次找她談話的時候是問她因為什麼不繼續讀書了。
她當時回到得很籠統，也防備著，不願意多透露自己更多的情況。沒辦法，像她這樣的人從小就對什麼事情都太過警惕，像只被迫獨居的小動物似的。
耳朵尖意料之外的紅起來，變得燙燙的，被梁小青的眼睛注視著，此時那雙眼睛蒙著一層微弱的光芒，微微笑著，眼睛也因此彎起來，像漾著一汪水，輕輕晃著。
姜緒的耳朵尖以更快的速度發紅，逐漸蔓延到耳廓，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或許是心虛的緣故。
梁小青微頓了下，看樣子是驚訝她會這麼回答，“哦”了一聲，垂目若有所思。
姜緒忐忑的對上她的目光，梁小青的樣子在她看來顯然不太相信她。姜緒一臉正色，顯得很嚴肅，重重的“嗯”了聲。其實心裡已經跳得很快了。
如果說她因為撒謊而心虛，那根本就說不過去，迫於一些原因，姜緒很早就學會了撒謊，畢竟這樣能夠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她甚至都能夠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謊話，並且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但梁小青徹底打亂了她的原則，她發現面對梁小青根本沒有辦法沒有負擔的說謊話，她知道她不應該跟梁小青說謊，說謊是一個壞習慣。
而梁小青是唯一對她好的人。
姜緒與梁小青大眼瞪小眼，梁小青看了她好一會，姜緒看到她眼裡的不相信一閃而過。
突然，梁小青整張臉變得更加生動起來，因為那一點不一樣的神色，讓她看起來更狡黠，她平時都是一臉溫柔的樣子，在她臉上，很少能看到現在這個樣子。
姜緒頓了一下，梁小青說：“真的嗎？”微微虛著眼睛。
姜緒一慌，連話也說不連貫：“真、真的……”卻是不敢再看梁小青。
果然老師都有種天然的只對學生有用的氣場，這大概也是學生看到老師很少有願意打招呼的。姜緒與梁小青相處了這麼久，在她眼裡，梁小青已經單單不是一個老師的代名詞，因為熟悉她，所以才會更加了解她。
但儘管是這樣，梁小青於她來說也有種天然的威懾力。
她目光沒個方向亂瞟，一一略過眼前的熟悉的傢俱的擺放位置，她心裡總有種焦灼感。一道不可忽視的目光始終不遠不近的在她臉上徘徊著，她自知敗下陣來：“是沒有一整天，不過我學習了半天的。”
梁小青看到鞋櫃旁擺的那雙沾了不少泥巴泥巴的鞋子，雖然已經很努力的將鞋面打理得很乾淨，不過還是能看出來髒的痕跡，她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往姜緒那邊靠近一步：“嗯，學會撒謊了。”
“……我！”姜緒驚了一下，抬頭看著梁小青，在對上目光那一刻又將嘴邊的話吞了回去，下意識想要狡辯，可她面對的人是梁小青。
憋了半天，最後只好保持沉默。
姜緒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眉頭一點一點皺在一起，像是被捏起褶皺的蝴蝶結，她再怎麼老陳，年紀卻還是太小了，什麼心事都表現在臉上，自己還不一定能發現得了。
想象之中的對待並沒有如期到來，梁小青摸了摸她的頭，輕輕的，動作像撫順某種小動物的毛髮，姜緒沒動。
梁小青說：“不過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小緒，以後不要對我撒謊好嗎？”
“……”
梁小青又說：“我也不是凶神惡煞的呀，幹嘛那麼怕我，如果怕我的話，那昨晚上為什麼擠我的被窩？嗯？”
“不是的。”姜緒有些急了，“我不是怕。”她看著梁小青的眼睛，想避開，不過她還是保持著與梁小青對視：“我不想……我不想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因為即將說出來的話確實讓她不好意思，可不說的話，或許她真的在梁小青心裡留不下什麼好印象。
姜緒最終還是沒能完全的與梁小青對視，她眼睛垂下：“……以後我會聽話的......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這話說得極小聲，也將心底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來了，連手指都有些發顫，手上的購物袋緊緊勒著她的手掌心，以至於讓她能夠忽略手指尖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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