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線一下打下來，屋裡一片亮堂堂，沙發上搭著的衣服不見了，茶几上擺著的東西很整齊，地面很乾淨。但突然就是少了一個人的感覺，變得很空。
姜緒沉默著換了拖鞋，走到沙發旁，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茶几上用水杯壓了一張紙，上面是用黑色圓珠筆寫下的一行娟秀字跡：
小緒，對不起。
姜緒一陣天旋地轉，跌倒在沙發裡，她緩緩坐起來，茶几上的蛋糕被她“嘭”的一聲砸到地面上。
……
梁中德已經發病了幾個月。天色霜寒露重，早上起來的時候很冷。梁小青穿著黑色的長羽絨服，圍巾圍在脖子上，遮住嘴巴，她微微蜷著身體，帶著手套，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地上一片溼潤，凌晨的時候飄了點雪，南方不比北方雪堆得厚，下了一場小雪就化了。地上冰冷的溼潤。梁小青早上起來得很早，做了早飯，再往屋外走，鍋子裡還留了些，等著楊春華起來吃。
空曠的馬路上路燈混著暮色的沉，時不時有車呼嘯而過。梁小青步行到醫院門口，天已經麻麻的亮了。如果能夠來醫院的話，那麼會發現，醫院門口隨時隨地人都是最多的。喧鬧的人聲擠走了暮暮的黑，梁小青人清醒了些，跟著人流往醫院裡邊去。
住院部在最裡邊的第三棟，室內有空調，梁中德的病房在四樓最裡邊那個，梁小青進去，隔壁兩床的病人和看護人都還在睡。床與床之間隔了簾子，梁小青輕手輕腳往最裡邊那個病床走去。
陪護床是陳田，她倒沒有睡熟，稍微有些動靜人就醒了，看到的是梁小青，揉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說：“小青，你來了。”
“我來換班，佔用了你的放假時間，真是抱歉。”
梁小青愧疚，她把其中一個飯盒開啟，洗了筷子，叫陳田多少吃點。
陳田拿過保溫桶開啟，裡邊是熬的皮蛋瘦肉粥，冒著滾煙。她端著也不客氣，吃了起來，邊吃邊說：“你也用不著這麼客氣，那我不在家，彎彎還不是你照顧呢。”
梁中德還沒醒，還在睡，身上插滿了管子，短短幾個月，瘦得只剩一把老骨頭了，臉深深的凹進去，皮膚泛著不見陽光那種病態的黃白。
梁小青把圍巾取下，脫下羽絨服，室內的空調，消毒水的味道燻得她頭有些暈暈的。她垮著肩，靠在牆上，後腦勺抵著牆，閉上了眼睛。她瘦了，眼睛下兩團青黑，人看起來很憔悴。
陳田在旁邊看著，拍拍她的肩表示安慰說：“你睡會吧，等會梁叔叔醒了我叫你。”
梁小青嗯了兩聲，繼續閉目養神。脖頸柔柔的彎出一條曲線。
陳田在旁看著很是心疼。這幾個月下來，幾乎全是梁小青在陪護，楊春華來了幾次，一來就控制不了情緒，情緒波折太大，楊春華身上本身還有病，梁小青怕她也出岔子，就不用她來了。梁小青白天去幹活兒，晚上來守梁中德，這樣是個鐵人也熬不住，陳田看不過去了，才來幫她守一下。
吃完粥，陳田精神了許多，她要起來放保溫桶。
“給我吧。”梁小青沒睡，伸手把保溫桶拿過去。
陳田只好坐回去。
看了看她，又問：“醫生說梁叔叔的身體怎麼樣了？”
梁小青說：“該治的治得差不多了，可能就這兩天出院了。”
“……”陳田又說：“那住院的費用？”
“你別操心了，你已經借了我一些了。我手裡還有些積蓄，應該夠的。”
陳田默了默又說：“…你可以找姜緒借點嘛。她……”
梁小青很久沒有想起姜緒了，那天匆匆離開也是因為梁中德病情突然加重，那樣一下子又將她拉回了現實，結實的砸到地面上。回來以後她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有過幻想。像做夢驚醒了般後知後覺。
可能是她做得太決絕，姜緒沒有再來找過她，也沒給她打過電話。她刪掉了姜緒的電話，徹底斷了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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