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沉默地盯著眼前的就被，試圖分辨裡面到底沉了多少雜質。
但他顯然做不到，如此混沌的成分，就像巴西不確定的未來一般。
“還有最後一個例子。這個最簡單，不需要任何法律條文和政治操作。一個國家，全民投票，選出了他們的總統。總統上臺之後，人民的選票就沒有任何用處了，選民用自己手中的選票選出了一個獨裁者，選出了一個掌握權力後就開始屠殺、貪汙和販賣國家的總統。這算民主嗎？”
齊思易把四個例子講完，端起酒杯潤了潤嗓子，目光平靜地看著路易斯：“現在懂了嗎？”
路易斯先是點頭。
然後搖頭。
最後，他整個人安靜下來，陷入了沉默的思考模式。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腦子裡把剛才那些話翻來覆去地拆解、重組、咀嚼、品味。
這就是實踐和知識沒對接的結果。就像數學題一樣，你能看懂黑板上寫的公式，不等於你拿到卷子的時候能做得出題。
公式是死的，題目是活的，稍微變個花樣你就懵了。
僅僅是紙面上的問題就可以這麼困難，更別提升級到動手實操環節了。那才是真正的地獄難度——你會發現你學的所有理論，在現實面前都像紙糊的燈籠，而現實根本不是一陣大風，而是能摧毀停車場的龍捲風。
齊思易伸手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個過來人在安慰一個剛撞了南牆的小夥子。
“你現在不懂很正常，因為你缺少實踐。”
路易斯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希望被點燃之後又被澆了一瓢冷水的複雜神色。他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眼神也重新堅定。
“從會說，到會做，是這個意思嗎？”
“就是這個意思。”齊思易點點頭，眼神里有一絲讚許。能這麼快抓住重點，確實是棵好苗子。
“所以我需要實踐。”路易斯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還要選對路。”齊思易補了一句。
路易斯點了點頭，目光沉了下來，把這句話也收進了腦子裡。
齊思易見火候差不多了，趁熱打鐵：“眼下就有一個實踐的機會。”
路易斯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反應過來。他抬起眼睛，目光銳利地看向齊思易，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名字：“你是說，南美人民聯盟。”
“你覺得這個組織怎麼樣？”齊思易問得不緊不慢，好像就是在隨口一提。
路易斯立刻點頭，毫不猶豫：“很好。”
“好在哪裡？”
“他們敢做其他人不敢做的事情。”路易斯的聲音斬釘截鐵，眼睛裡那股嫉惡如仇的火焰又燃燒了起來，“還有剛才，處決那些惡霸的時候，民眾的歡呼是真心的。我看得出來，那不是被迫的表演，是壓了很多年的恨和痛快一起爆發出來。能讓老百姓真心擁護的組織，不會差。”
齊思易輕輕晃著杯子裡剩下的酒，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但據我所知，這個組織的管理者，現在很獨裁哦。”
這不是信口開河。
就齊思易當下的許可權，在組織里真的可以口含天憲，一言定調。他做的決定，到目前為止沒有人能反駁，也沒有人敢反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是這個組織里最大的獨裁者。
只不過這個獨裁者在用獨裁的權力，去幹消滅獨裁土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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