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人後來死了，死亡證明上寫的是“心臟驟停”。屍體被強行拉去火化。
佩德羅·阿爾梅達事後在內部報告裡寫道：“罷工已平息，秩序已恢復。”
那個年輕人的母親坐在臺下第一排，人民軍士兵專門給她搬了一把椅子。她手裡攥著一塊手帕，從公審開始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佩德羅·阿爾梅達，眼神鋒利地如同絞肉機。
第四個被押上臺的是費爾南多·德·索薩·萊特，州公共工程局局長，五十八歲，屁股一米寬的大胖子，走路的時候氣喘吁吁，甚至連標準的被告席都進不去，只能用手銬銬在外面，但就他那個體格，給他逃跑的機會他也跑不掉。
他的罪名在技術層面上最為“專業”。透過操控工程招標、偽造驗收報告和虛報工程量，他在五年內侵吞了超過三十萬米爾雷斯的公共工程款。
南里奧格蘭德州北部有一座橋，1917年開工，1918年“竣工”，費爾南多·德·索薩·萊特在驗收報告上籤了字。
實際上那座橋在竣工後第三個月就出現了明顯裂縫，但“驗收已透過”意味著沒人會去追責。
1919年雨季，一輛滿載牧民的馬車從橋上經過時，橋面突然塌陷，連人帶馬帶車摔進了十米深的河谷。死了七個人，包括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費爾南多·德·索薩·萊特事後調了一筆“緊急維修款”，在原來的位置重新修了一座橋。當然，工程款依然進了他的口袋。
新橋的質量跟舊橋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次他在橋頭立了一塊石碑，上面刻著自己的名字和“為了人民的幸福”這充滿嘲諷的一句話。
那塊石碑現在已經被人民軍的工兵炸碎了。因為太特麼噁心人。
第五個被押上臺的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年輕的一個——埃內斯托·達·庫尼亞，州教育委員會秘書長，三十四歲。
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白襯衫的領子挺括，看上去像個文質彬彬的大學講師。
但正是這個人，在過去三年間將州政府撥付給公立學校的總計八萬七千米爾雷斯的教育經費“轉化”成了個人資產。
他用假名單虛報教師編制，一個班只配一名老師卻上報三名，多出來的兩份工資直接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他用劣質教材充數，從聖保羅一家印刷廠以市場價三成的價格採購過期的教科書，然後把差額揣進自己的口袋。
他還把四所鄉村學校的校舍維修款挪用去給州城的一所私立中學蓋了新圖書館，那所私立中學的校長是他的連襟（標準的關係戶操作）。
當這些學校的老師因為沒有教材而不得不讓學生共用一本破舊的課本時，當那些鄉村學校的教室在雨天漏雨、冬天灌風時，埃內斯托·達·庫尼亞正在阿雷格里港最體面的餐廳裡享用他的晚餐。
五個人並排跪在高臺上。臺下的人群從最初的嘈雜逐漸變成了沉默。一股壓抑著巨大憤怒的沉默，彷彿下一秒就是狂風暴雨。
齊思易站在廣場邊緣一座倉庫的二樓視窗，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廣場。灰風站在他身側，這種容易看到其他人的場合，她會把自己的銀髮變成黑色，看上去就是個漂亮的亞洲姑娘。
“一個比一個該死啊。”齊思易冷冷說道。
灰風點了點頭，透過納米蟲群網路將指令同步傳給了臺上的主審官。
主審官是奈米尖兵偽裝的中年男子，面容嚴肅，聲音洪亮。手裡拿著的判決書已經能跟字典比厚度了，每一條罪行都引用了具體的證據編號、證人證言和涉案金額。
他沒有慷慨激昂地控訴，也沒有煽情地渲染，只是平靜地、一字一句地念完了全部內容。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臺下上萬雙眼睛。
“依照南美人民聯盟臨時軍事法庭之判決，以上五名被告，貪汙公款、草菅人命、偽造公文、暴力執法、侵吞教育經費，罪行確鑿，證據充分，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臺下先是一陣死寂。
然後，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哭喊聲、掌聲、咒罵聲，所有的聲音同時炸開，就像滾滾而來的浪濤，讓臺上的罪人面如死灰，還有大小便失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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