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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保羅市中心的一家不起眼的雜貨店裡，田中大介正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張矮腳茶桌，桌上擺著一壺熱氣騰騰的抹茶和兩份檔案。
他對面坐著的是山本健一，後者的表情嚴肅得近乎僵硬，眼角的細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是的，這裡有燈光，能用電照明，放在1920年的巴西，能在城市之外的地方享受這種待遇，足以證明當地發展的不錯。
同時也是個訊號，這裡有耗電的工廠。
小鬼子確實是準備充分啊（意味深長）。
“田中桑，接下來，就拜託了。”山本健一將一份檔案推到田中大介面前，動作緩慢而鄭重，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在巴西進行聖盃戰爭呢。
田中大介挺直腰板，雙手接過檔案，用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回應：“嗨！請閣下放心，在下一定做到。”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宗教儀式般的肅穆感，彷彿接過的是一把代表忠誠和榮譽的武士刀。
這間雜貨店位於聖保羅日裔聚集區的核心地帶。從外面看，它和任何一家為當地農民提供日用品的雜貨鋪沒有區別。
但進了後面的倉庫，再穿過一道暗藏在貨架後面的門，裡面是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
密室牆上掛著日本國旗和天皇御真影，牆角的小神龕裡供奉著天照大神牌位，地板鋪著從奈良運來的榻榻米，矮桌上擺著伊萬里燒的茶碗。
這裡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別說隔牆有耳，隔牆有聽診器都聽不到裡面在說啥。
根據華夏古人的智慧分析，能有這種配置的地方，其主人的核心目標就是搞事兒。
田中大介今年三十八歲，正值壯年。他長著一張在日本鄉下很常見的圓臉、小眼睛、厚嘴唇，皮膚則被南半球的烈日曬成了深褐色。
他和人說話的時候總習慣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
這種姿態在巴西這片土地上是很違和的，但田中大介的這種恭敬，在日本人看來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田中大介外表只是個雜貨店住，但實際上是個內心特別複雜的線人。
你想想看，當週圍絕大多數日本移民還在地裡刨食、用汗水一滴滴地澆灌甘蔗和咖啡樹的時候，田中大介已經是聖保羅州日裔社群中唯一不需要下地勞作的人了。
他能坐在店鋪裡，搖著蒲扇，給別人遞上熱茶，讓別人站著跟他說話。說白了，他已經從勞動力變成了管理者，從一個普通移民變成了權力節點。
在社會體系中，商人代表了經濟脈絡，也是人脈關係最容易生長的土壤。
哪怕是在一片新開墾的蠻荒之地，只要有人群聚集，就一定會出現交換，而掌控交換的人就成了事實上的頭領。
如果有人同時掌控了資訊流通、物資調配和暴力使用的權力，那他就不是一個雜貨鋪老闆了，他是“上校”，也就是在巴西被稱為“卡多索主義”的地方政治強人，只不過換了一張東亞面孔。
田中大介就是這樣一個換了皮的“上校”，日本版的。
表面上，他是一家雜貨店的店主，賣米、賣鹽、賣農具；實際上，他手裡管著十幾個日本移民村的後勤補給、資金週轉和資訊傳遞。
如果誰家的地契出了問題需要找律師，找田中桑；誰家想從黑市買一批不被政府登記的化肥，找田中桑；誰家兒子惹了官司需要打點地方官，也得找田中桑。
而真正讓他坐上這個位置的，是他兼任護鄉團總教官的職務。
在聖保羅州這一帶的日本移民村落裡，護鄉團是一個半公開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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