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普通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時候，他們可不會管執政黨是什麼理念，未來會有什麼成就，他們只知道自己再沒飯吃就會餓死。
你不能要求一群餓肚子的人對蘇維埃祖國充滿愛。
當一個國家的絕大多數人都對你徹底失望的時候，這個政黨也就走到了盡頭。
斯大林可不希望蘇維埃倒下的時候，全世界對這個政權的評判是“讓本國民眾活不下去的獨裁殘暴政府”。
列寧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些，蘇俄之後的新經濟政策就是為了緩解內部壓力而推出的。
友情提示：新經濟政策1921年3月就開始執行了，前腳剛結束國內的大規模戰事，後腳就趕緊給整個國家鬆綁，可見當時的形勢嚴峻到了什麼程度。
“如果人民聯盟還有足夠多的糧食，我們可以做交易。如果沒有，我也想親眼看看這個在美洲的紅色政權有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值不值得我們把為數不多的熱情和盧布投進去。政治局裡的同志們吵來吵去，可沒有一個人真正到過那個地方。與其在莫斯科猜謎，不如自己去算一算。您知道，我還沒計算過這個數值。”
斯大林說得很直白，也很現實，這也是每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都必須具備的品質。
期待最美好的未來，備戰最黑暗的失敗。
列寧聽到最後一句，笑著搖了搖頭：“你倒是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我一直記得。蘇俄只是個開始，無產階級必須有足夠大的國家政權，最好是一個巨大的聯盟，否則就沒有辦法保住我們現有的革命成果。因為我們的敵人十分強大，甚至在當前看來，有些難以戰勝，可這個聯盟到底要建多大，需要多少資源，能給蘇俄帶來什麼，這些東西不能坐在克里姆林宮裡拍腦袋。必須有人去看，去談，去和那個齊思易面對面坐下來細說，我一直都負責具體的工作，這方面我很在行。。”
列寧把鉛筆放下，身體往後靠了靠，目光停在了斯大林的臉上。
“約瑟夫，你是我身邊為數不多能壓住場面的人。眼下喀琅施塔得的水兵情緒不穩，坦波夫的農民也在鬧，契卡和地方蘇維埃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多。你走了，你那一攤子事交給誰？”
斯大林不緊不慢地回答：“民族事務和工農檢查院的工作暫時可以交給副手。我走之前會做好安排。而且，比起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籤檔案的瑣事，南美那邊可能才是未來五十年最大的事情。”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浪漫了？”列寧揶揄了一句。
“這不是浪漫，是計算。”斯大林堅持自己的現實邏輯，“我們缺糧食，南美有糧食。我們缺外匯，南美有黃金。我們缺一個能牽制美國的同志，南美有了人民聯盟。歷史機遇不會在我們準備好的時候自動上門，如果我們只是站在莫斯科喊幾句口號，那和季諾維也夫同志的教條主義沒什麼區別。”
列寧嘴角一抽，沒有接這個話，但心裡清楚斯大林說的是實話。
有些同志，確實是過於脫離現實了。
“可是，去南美的路不好走。”列寧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英國人控制了海上通道，美國人的艦隊正在南大西洋巡邏。你要穿過半個地球，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會讓你回不來。”
最現實的問題擺在這裡，這對於喜歡實事求是的斯大林來說，更有說服力。
斯大林：“我已經計劃好了，使用化名，走第三國。不會在船上掛‘蘇維埃中央委員’的牌子。我的命對革命還有用，不會隨便丟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
列寧站起身，走到斯大林面前，伸出右手。
“去吧，去看看南美的同志們。”列寧握了握他的手，語氣溫和而鄭重，“如果你覺得可以，就帶點實際的東西回來。如果不行，就帶張地圖回來，讓政治局的人別再吵了。”
斯大林用力地點了下頭。
“我會帶一份完整的報告回來。包括那個華人領袖，包括他們的軍隊，也包括他們的經濟建設情況，我們都是先行者，理應互相學習。”
說到這裡，斯大林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列寧同志，如果那個齊思易真的像托洛茨基說的那樣，是個比我們還理想主義的傢伙，那他需要的可能不是我們的佈道，而是算清楚理想所需要承擔的成本。”
列寧點了點頭：“也許你說得對。但約瑟夫，記住，不要把你的算盤打得太響。有些人，是不吃這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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