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弄死的，也不想知道。反正走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笑，他也跟著笑。連長誇他們有種，竟然奮鬥了足足一個小時，都給其他弟兄急瘋了。
現在想起來，那個畫面，和照片裡的，是那麼相似，彷彿就在昨天。
約翰把手插進頭髮裡，指甲摳著頭皮，他想要把這罪惡的畫面從自己的大腦裡摳出來。他蹲在泥地裡，身旁的戰友在說話，有人在罵人民軍造假，有人說要燒了傳單，還有人笑著說自己上鏡了。
但更多的是拿著照片一言不發，失魂落魄的人。
約翰抬起頭看過去。
那個說“自己上鏡了”的傢伙叫多伊爾，田納西人，被其他戰友稱為“大高個”。他手上拿著一張照片，指著上面的人說：“這個絕對是我。那天我穿的褲子破了，你瞧瞧，這就是我跪著的那條腿，我當時可是嗷嗷幹，啊，真是令人懷念的一天。”
有些人笑了起來，只是笑聲乾巴巴的。
約翰沒笑，他笑不出來，也不敢笑。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那句話。
“這就是你媽媽為你感到驕傲的東西。”
他突然覺得胃裡有什麼東西要翻湧出來，他想要吐，但只有一陣陣的乾嘔。
這個瞬間，約翰突然想明白了。
自己不是為了什麼自由世界而戰，自己也沒有什麼偉大可言，自己只是個可悲的劊子手。
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隨著照片的擴散，美國大兵們很快有了新的反應。
有人跪了下去。
第一個跪下的，是個剛從佐治亞來的黑人士兵，他很瘦弱，原本坐在彈藥箱旁邊看撿到的照片，看著看著，突然就跪下了。他兩隻手絞在一起，低著頭，嘴裡嘟囔著什麼，樣子像是在祈禱，但沒有人知道他在祈禱什麼，向誰祈禱。
旁邊的戰友以為他得了什麼病，湊過去看。只見他猛地站起身，把傳單摔在地上，用手指著它，聲音發顫地喊道：“這是罪！這是罪啊！我有罪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他又跪下來，開始用頭撞地。似乎在用這種方式贖罪。
沒人去拉他。因為聽到這句話的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這種詭異的安靜開始蔓延，從塹壕的這頭，很快蔓延到了那頭，原本的說話聲、鬨笑聲聲、打牌聲，一點一點沉寂下去，最後只剩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槍響。
很多士兵開始翻自己的口袋。他們翻出了家裡寄來的信，有父母的，有愛人的，還有家裡孩子的，有人從脖子上扯下十字架握在手裡。但身體依舊在控制不住的顫抖，似乎他們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太可能被上帝原諒。
此時的美軍還不是日後的完全體賊配軍，那些良家子們是真的有良心的。
而這就讓他們承受了更大的精神壓力。
隨軍牧師布朗被人從指揮所叫了過來。他氣喘吁吁地跑下戰壕，糟糕的地面讓他差點摔在泥裡。他站定之後，看著滿戰壕跪著計程車兵，第一反應是震撼。
不過當務之急是穩住軍心士氣。
“起來，都起來。這是敵人的心理戰。別中了圈套！敵人馬上就會進攻！”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就算人民軍進攻，首先得到訊息的也不會是他這個牧師，但當下只能用生命安全這條紅線來強迫士兵們別忘壞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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