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南美新兵開始出現恐慌情緒，一個巴西年輕人躲在彈坑裡抱著槍不斷髮抖，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
伍豪見狀，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怕嗎？”
年輕人紅著眼眶點點頭。
他很害怕，但也很憎恨自己的無能。
同志們都在拼命，自己卻在害怕，真是廢物，要是因此害了其他同志怎麼辦。
“怕，說明你是個正常人。”伍豪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我一開始也怕。但你看，美國人現在還沒有越過我們的陣地。是他們怕我們，而我們，是他們的噩夢。”
年輕人先是怔怔地望著他良久，然後用力擦了把眼淚，重新爬上了戰鬥位置。
在陣地的另一側，約翰·多斯·帕索斯作為國際縱隊的一名志願兵，同樣在用打字機記錄著戰場上的點點滴滴。他趴在掩護物後，子彈在頭頂嗖嗖飛過，但他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更加聚精會神，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
“今天，一個來自烏克蘭的猶太青年，用步槍打下了美軍的一架低空偵察機。他只有19歲，在胸口綁著紅十字標誌。他說他的父親死在沙皇的監獄裡，他來到南美，是為了不讓其他人再經歷同樣的命運。我不知道他能否活過明天，但我要記錄下他的勇氣，作為伊塔瓜裡的見證，作為這段歷史的見證。”
第三天，美軍再次加大了攻擊力度。伊塔瓜裡高地的表面陣地反覆易手多達六次。
但國際縱隊的戰士們已經適應了美軍的進攻節奏，並且修建了完善的地下設施，美軍的重炮即便把山頭削平，依舊無法威脅到深入山體內的國際縱隊。
考慮到美國佬會喪病的使用同歸於盡戰術，所以國際縱隊採用坑道迂迴戰術，也就是儘量把敵人拉到高地的另一邊交戰，這樣敵人就算想要炮擊，他們的炮彈也只能落在山頭上。
解決方法也很簡單，大炮前推就行，但人民軍的炮兵可不是吃素的，這段時間，美軍的炮兵陣地在反炮兵作戰中，被人民軍炮兵敲掉了上千門大炮，而人民軍炮兵的損失微乎其微。
誰讓美軍當中那麼多的“無產階級戰士”呢，他們提供的炮兵陣地座標，加上港口內表面上給美軍服務，實際上恨死美國佬的普通人，美軍都對人民軍單向透明瞭。
戰鬥很慘烈，但跟上甘嶺的慘烈不同，因為美軍沒有武器和補給上的明顯優勢，使得雙方在拉鋸戰的時候，美軍往往是最先感到疼的一方，只不過督戰隊的機槍讓他們不敢把疼喊出來，於是咬著牙繼續拼命。
反覆的拉鋸和進攻，讓美軍也承受了極大的沉沒成本，這裡拿不下來，他們就別想回家。
不管是為了信仰，還是為了活著，這裡的人都要廝殺到最後一刻。
但老天爺不會在乎戰爭雙方的想法，從第五天開始，巴西特有的間歇性抽風式狂風暴雨襲來，這裡面也有颱風的功勞，但更多的是季風。
當暴雨讓雙方的能見度都降到難以想象的程度後，戰鬥不得不暫時停止。
不是美軍吃不了苦，無法藉助暴雨的掩護進攻，實在是雨太大了，大到雙方都睜不開眼睛的程度，這裡的山坡又沒有修繕過，人的雙腿都會被泥坑困住，更別提坦克履帶了，本來就懸掛問題多發的M22坦克，在這種環境中成了罷工大戶，指望雷諾坦克頂上，人家國際縱隊的無後坐力炮可是格外歡迎。
更何況，國際縱隊作為防守方是可以修繕防禦工事的，人民軍啥都不缺，各種工程材料運上去就能用，相當於以逸待勞，人家的武器還有碉堡結構保護，美軍頂著暴雨上去，等同於給國際縱隊當活靶子。
上山是做不到了，於是圍繞著伊塔瓜裡高地，雙方投入的兵力越來越多，各種防線也是星羅棋佈。
潘興不是沒想過用大軍形成一個包圍圈，但只要他有這樣做的意思，人民軍就馬上收縮防線，維持一條看上去狹長，但韌性極高的環高地防禦帶，並且有一部分機動兵力始終在美軍包圍圈之外，只要美軍打算分割包圍，那麼兩支部隊就裡應外合。
如此精妙的微操戰術，齊思易肯定是做不到的，斯大林和托洛茨基更做不到，它是灰風的手筆。
透過龐大的，從前線各個區域收集到的資料，灰風計算出了龐大的預案儲備，針對十萬種隨機組合，包括天氣和人員的組合，給出了匹配的對應方案和後續方案。
當然，這只是針對戰場進行的計算，更龐大的國際政治和經濟鏈條運算，在這套體系中是沒辦法囊括的，灰風當下的計算量不足以支撐這麼大的虛擬模型，但至少在面對美軍的時候，十萬種隨機組合構成的預案已經嚴重超標。
所以潘興將軍總感覺自己在跟看不見的手拔河，對方永遠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並且總能在極限狀態下恰到好處的壓制自己，明明敵人和自己都在流血，但就是無法取得想要的戰術成果。
暴雨停歇之後，雙方就像是同時找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樣，炮兵同時上崗，爛泥地被炸的逐漸失去水分，此時距離戰役開始，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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